“恕我等眼拙,竟未认出洞庭君之子。您可是天帝长子,名润玉?到底还是感谢夜神庇护,一年前,身受三万道雷劫,护了我三万洞庭水族性命。”
他擦了擦眼睛,又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润玉的面容:“我等万没想到,护我水族之人,竟是如此年轻,孩子,当时,一定很疼吧?”
一下子,润玉根本承受不住,他倒退几步,背过身去,紧闭的双目,有晶莹泪水滴落。
但再抬眼,他眼神坚定。
“无妨。那时,我既可护三万洞庭水族性命。如今,我亦可护得。”
“不知长老,可愿为我指路那蛮荒之海?”
因蛮荒之海路远,他们于是商量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早上路。
阿锦自己,一出门,必带不少干粮,但到底是供不了这近千水族,她先把所带的干粮交予长老,自己用所带灵米,替润玉熬了粥。
将粥碗端入房中,再掩上门,见润玉正在坐在矮几上蹙眉发呆,她慢慢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小鱼仙倌,吃点东西吧。”
润玉见是阿锦,方才展颜一笑,只是笑容也带点悲意:“觅儿,我没胃口,这三万水族生灵,已有半月未曾吃饱过肚子,我一想到这些,就”
阿锦一下子坐到他身侧,搂了他的腰:“我知但是,这顿饭,我们不能不吃。你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怎可糟蹋自己身子?”
润玉闭了目,好歹还是又笑了一笑:“是的,觅儿,我肩上现下,确实不是仅悬着我一人性命。是我偏颇了。”
阿锦托了自己的脸,眼眶又红了:“只是你现下身子未愈,眼睛也未全好,去找那上古凶兽,我心中实在担心”
润玉收了脸上笑意,全身靠于阿锦身上:“觅儿不必担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并且,既生而为神,拥有这漫长生命,怎能不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这一仗,我必须要打,并且,必不能输。”
阿锦心脏颤动,知道自己拦不得。这是他的责任所在。只是,看着润玉侧脸,他的眼睫毛那么长,像蝴蝶欲飞,如此美丽,却在她心里脆弱无比。
她闭了眼,不想再看。
但润玉五官上每一处细节,都在她心底被细细描摹:“我却不知,原来这六界,还有如此藏污纳垢之所。原来,流离失所之人,若无权势傍身,竟是人尽可欺。”
“觅儿生于花界,花界因被天帝和水神刻意庇护,一直十分平静,而后又一直呆于二弟身侧,在他身侧,你怎会看到半分阴影?你的眼睛里,一直看的是面上的光明,却不知,这六界,早已风雨飘摇。因座上几人私欲,就会有千万生灵无处安身,食不果腹。”
“何况这天界,看似光明无比,但却是最为藏污纳垢之所。”
他不欲多说,见阿锦神色严肃,又轻轻笑了:“但觅儿,你不必知道这些。我定能护你无忧,让你的眼睛里,永远只有光明。”他在心里暗道,即使让他的眼里,只有黑暗,也在所不惜。
阿锦鼻尖通红,她吸了吸鼻子,抱着润玉的身子。他那么瘦,却总以一己之力,想扛起所有。天道因果,责任义务,他都要一人去扛!
这尾受尽磨难的小白龙,以一己血肉之躯,担当了洞庭湖三万生灵的守护神!
他总是这样,花神水神殒身之仇,他要担。生母被利用迫害之恨,他要负。水族三万生灵的命,他要扛。
还有这风雨飘摇的六界,他也想用一己之力,去努力改变。
这些都是,那些藏在自己的壳里的所谓上神,不想担,也担不起的。
阿锦红了眼,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心里暗暗想:“你护六界,我只护你。”
你本是九天应龙,龙的命运,你怎会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