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靳言很害怕,生怕自己回去晚了,自己的奶奶就不在了。
封老夫人虽然身体看上去还是挺英朗的,但终究还是熬不过岁月。
岁月不饶人,再健康的人,封老夫人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在经历过丈夫和儿子先后去世的绝望之后,这位坚强的女人还是努力养大了自己唯一的孙儿,并且熬到了他成婚。
封靳言害怕,他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自家奶奶会熬不过去。
如果不是自己硬是要和老太太置气,如果自己听了奶奶的话,不跟她吵,如果自己能够冷静下来,好好和奶奶聊聊天,也许,自己的奶奶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封靳言内心自责极了。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时冲动造成的。
回到老宅,封靳言远远的看见自家老宅门前似乎放着白色的菊花,心里一阵害怕,不,他不相信,自己的奶奶分明那么健朗的。
直到他下了车,真真切切地看到老宅门前的白色菊花,门上挂着的白色围布。
封靳言腿软了,他不敢进去,这一切就好像是上天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样。
前几天,他还看见自家奶奶精神抖擞的在电视上出现,还在畅想着鼎盛国际的未来。
突然间,就有人告诉自己,奶奶已经不在了。
封靳言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如果不是自己的倔强,奶奶肯定不会再去当鼎盛国际的总裁。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于倔强,奶奶也不会生气,奶奶不生气的话,就还在山里养身,或者闲适的日子而不是去做为鼎盛国际的总裁,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太忙碌,自己的奶奶肯定不会就这样逝去的。
封靳言不敢推门进去,他怕,他怕自己一推开门,就只能看见自家奶奶遗像,他怕,自己一推开门,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奶奶的人了。
仿佛只要自己不推开门,自己的奶奶就不会出事儿一样,封靳言在门外不停地麻痹着自己。
大门“吱呀”的一声,张叔从门里面走出来,看见封靳言站在门口,禁不住问了一句。
“少爷,您怎么还不进去看看老夫人。”
“张叔,你告诉我,我奶奶她,她还在的,对不对。”
像是在海里漂浮了许久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一样,封靳言抓着张叔不肯松手。
“老夫人?老夫人肯定还在的啊,少爷您脑子里都是在想着什么啊,您快进去看看老夫人。”
张叔表示自己不明白自家少爷的脑回路,这罗姨去世,又不是老夫人去世,少爷怎么就这么伤心呢。
明明活着的时候,两个人不是一直不对盘的吗?
“少爷,您先进去看看老夫人,张叔还要忙其他的事情呢。”
时间匆忙,张叔现在忙得团团转转,根本没时间去管封靳言。
听到不是自家奶奶没有事儿,封靳言放心地进了老宅。
虽然并不知道到底家里是谁去世了,但只要不是自己的奶奶就好。
封靳言并没有在客厅见到自己的奶奶,问了佣人,才知道自家奶奶在书房。
既然还能在书房忙,那老太太身体肯定没什么大事儿,该死的何城,居然骗自己回家封靳言心里默默想着。
但是,都已经回家了,去看看奶奶也一样不是么,看着奶奶身体还好就走。
封靳言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家奶奶,没能忍住,抬步向书房走过去。
整个老宅里弥漫着诡异的宁静。
直到走到书房门前,封靳言才听到书房里传出的空灵的歌声。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
这是邓丽君的清平调,是老夫人和罗阿姨都特别喜欢的一首歌,两人总在不开心的喜欢听这首歌。
封靳言不知道自家奶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听这首歌,大概是不开心了吧。
推开门,封靳言看见自家奶奶一个人伏在桌上,静静地睡着了。
担心自家奶奶的身体会受不了,也怕自家奶奶着了凉,封靳言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自家奶奶盖上。
封靳言刚刚给自家奶奶披上自己的外套,就看见自家奶奶猛的惊起,
“罗妈妈!”封老夫人的语气中饱含着惊喜。
然而,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平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罗妈妈,而是自己的孙子封靳言时,封老夫人的眼里透露出一阵失望。
站在离自家奶奶这么近的地方,封靳言亲眼看见了自家奶奶红肿的双眼,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又听见自家奶奶喊的“罗妈妈”,联想到屋子外面的白色菊花和白色麻布。
封靳言怎么都该明白了,陪着自家奶奶风风雨雨一辈子的罗阿姨去世了。
“奶奶,我是靳言,是您最疼爱的孙子啊。”
想要转移自家奶奶的注意力,封靳言蹲下来,拉着自家奶奶的衣角,直愣愣地望着自家奶奶。
“我知道,是靳言啊,不是罗妈妈,罗妈妈已经没有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这是封靳言第一次见到,第一次见到那个平时无比坚强的女人,那个强势的奶奶,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封靳言有着不知所措,只好笨手笨脚地搽着奶奶的泪水,笨拙地安慰着奶奶。
“奶奶,您还有孙儿呢,还有靳言我呢,不久之后,你还会有曾孙,您还有我们,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罗姨在天有灵,如果看到你为她如此伤心,或者伤了身体的话,她老人家肯定会走得不安生的。”
“靳言啊,奶奶老了,已经不想再管你们这些小辈之间的事情了,鼎盛国际还是你回去吧,奶奶,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去管好那些事儿了。”
仿佛看淡了一切,封老夫人不想再来管这些小辈的事情了,她只想回去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封老夫人也没有再给封靳言反应的机会,挥挥手,就让封靳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