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帕所点点头,“嗯,你倒是晓得规矩。”
白争怎么能不清楚,幼年流浪的时候,彝族长龙宴是每年必去的,他和一帮伙伴从滇南北部的青花岗过来,每回都是跟青花岗的老少爷们一起坐,那时候不像现在,路再远也要凑热闹的人很多,流浪儿也不少,一个桌子坐不下,得亏那些质朴的同乡不嫌弃,总是把流浪儿搁在腿上,共用一座儿,不然的话,他们怕是连汤水都捞不着。
赶到古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因为两者对长龙宴举办的街道熟门熟路,也不用问人,径直就摸了过去。
街道两侧,一栋栋的水泥房代替了八年前的泥胚小屋,多了些生硬与笔整,但却少了些烟火气。好在这条路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长,就如同白争小时候看到的一样,站在街尾,休想眺望到街头。
因为外乡人参加长龙宴都是在街尾添桌儿,所以要想打听消息,最好的选择就是街尾的人家。
白争敲了敲面前的木门,不大会儿,一个男人给他开了门。
男人远没到花甲之年,背却弯成了一张弓,颈后顶起的好悬能跟头顶齐平。
“找谁?”
“叔,我们是邬棚镇派出所的,跟您打听点事儿。”
驼背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白争,又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帕所,顿时大惊失色,“嗨呦呦,这是帕所大大来了嘛!你看我,你看,啧,赶紧,您赶紧屋里来。”
一边说,一边把门给撇开,两只手往前伸着,十分客气的要迎帕所进来。
白争心中微诧,但是当即也没多嘴问什么,跟着帕所一起,进到了房里。
“大大,你这一走可是好些年了,这回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驼背男人一边给两人倒水一边问。
帕所拧着眉头盯着驼背男人看了半天也没能分辨出这是哪位故人,所以发问:“你是哪家的?”
男人一愣,继而一拍脑袋,“嗨,大大,我宋小兵啊!您肯定是认不出我来了,您走的时候,我这腰背都还直挺着呢!就是后来冒雨翻山,赶上泥石流了,捡了条命,模样也就变了。”
帕所老眼一瞪,“小兵?你是宋小兵?”
驼背男人连连的点头,“我说的嘛,大大忘不了我的嘛。”
从他们俩的对话中,白争渐渐也摸清了其中隐情。
兰陵,隶属白族自治区,这里的白族人是全滇南最多的,其余民族占比很小,在往前选举土司的时候,大都是白族内部票决,而周边的一些人数较少的民族呢,一般都会在附拥白族土司的同时,也在自己的村落里挑选出一个话事人,其实不难理解,用现在的体制来描述的话,一个是县长,一个是乡长。
兰陵县最后一任土司是白山养,而古塘最后一任话事人,就是帕所。
白争想了想,不对,年纪好像对不上,白山养都已经八十九岁了,而帕所呢,没满六十,同样都是最后一代,两者之间的年龄差距也忒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