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的时候,我从新房里出来,准备叫妹夫起早跟妹子一块儿去给白爷上茶,在门外头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我心想可能是他昨晚喝多了,睡得死,就直接推门进来了,哪知道,这人就”
白争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只有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清丽,脸上根本没有农村妇女该有的那份风霜,面对民警的盘问,以及地上躺着的尸体,眼睛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慌张。
“新郎是打算在大厅打地铺?”
罗欣:“是,是我们那边儿的习俗。新婚夜里新人不能同房。”
听起来好像惊世骇俗,但实际上,在少数民族聚居的滇南,保留这个习俗的村子并不少见,光是白争知道的,就足有十五六个,其中一部分是因为民族习俗,而另一部分则是更加的让人咂舌,新郎新娘不仅不会同房睡,而且会让新娘同其他动物一起过新婚夜,比如,报喜公鸡,怪诞归怪诞,但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可以理解,都是为了求个好的寓意。
说话的功夫,帕所老头儿已经在新郎的遗体上有了发现,“从右往左剌的,应该是个左撇子。切口粗糙,估计是把钝刀。”
调整良久的陈幺闻声环视一圈儿,把目光从新落在罗欣身上,“连山哥,乡里乡亲的都熟悉,这院儿里没有左撇子。”
宋青树:“你看新娘的左手。”
白争早就留意到宋青树的眼神,一直在上下打量那位刚刚过门儿的新娘,这位“高材生”什么性子?看到漂亮姑娘那眼珠子就不听使唤,看来倒是误会了。
新娘的手很白,手指修长,说是纤纤玉手,一点不夸张,但是细心点看,就能看见她的左手掌心外侧有着很多细小的伤痕,不知从何而来。这一发现立马让白争警觉了起来,纵使直觉告诉他新娘不太可能会是凶手,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正视。
“我家妹子不是左撇子,她会养虫,手上的上是虫子咬的。”罗欣见状赶忙替依旧泣不成声的新娘辩解。
白争瞬间想到了什么,但他又不敢确定,“养虫?”
罗欣点点头,“我们是苗族人。”
在云南,会养虫的人不多,但就算不多,那也分几家来算,用自己的血养虫的,却只有苗家一支,或许外人不晓得苗家养虫是个什么概念,换个说法,网络上盛行的蛊,说得就是苗家虫!
知晓了这个消息以后,白争忍不住多看了那位新娘两眼,鹅蛋脸,琼鼻樱唇,哭起来梨花带雨让人心疼,和武侠小说中描述的蛊农相差甚远,但是白争不是那种完全没有接触过苗族的傻白甜,他甚至知道一些就连现今苗族后代都不晓得的秘密。所以在他看来,罗欣说得,多半是实话,整好对应了苗家姑娘出嫁,新婚夜不与新郎同房的习俗,而且,一般情况来说,还会有姑嫂陪同,说是说怕新郎晚上急性子,但沿用到现在,其实也就是习俗的一个形式罢了。
陈幺自始至终都对这位送新娘的嫂子抱有怀疑,这会儿看到她替新娘开脱,把所有嫌疑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是觉得她不那么像杀人凶手了。
白连山:“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送亲。”
罗欣摇头:“她老父跟大哥走得早,家里只有一位不能下地的娘,除了我,没别人来了。”
宋青树打量了罗欣两眼,自知就算盘问她左右手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也不会如意,“宴客名单有么?”
“有。”
宋青树捏着手里的红纸,上面写满了人名,白争也站在他的身侧一同端详,从头到尾,每一个都是他熟悉的同乡,细细的盘算下来,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选。
“你确定?”
陈幺正忙活着给大厅里的每个人做口供,当他问到白山养的次子,也就是新郎的弟弟时,有了发现。
“争哥,他说昨晚好像在东墙头看到过一个人影儿,眨眼就没了,他喝了不少,以为是自己眼花。”按理说白争一个辅警,在五个人中的地位应该是垫底的,但是为首的白连山却对白争十分客气,一口一个争哥的喊,陈幺作为派出所里年纪最小的,自然也要喊上一声哥。
白山养的两个儿子关系并不好,因为死者白卫梁是长子,家里老爷子格外看重,次子白东原打小儿受到的待遇就矮哥哥一头,故而兄弟两个隔阂不浅。白争知道他,这个人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同乡里人打交道,性子内敛。兴许是因为晕血,白东原此时的脸色和陈幺有的一拼,坚持到口供录完,转身直奔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