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甲板上的和谈

舰船停靠在海湾，已经放下了梯子等待着。船上载着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是专门护送人员离岛的。这艘船只航行于奥森海峡内，在布兰科岛与尤克国高登港口之间往返。路娜走下石阶，别扭地挣开艾德的手，仍旧一言不发默默走向撑在岸边的船梯，敏捷地爬上了舰船。艾德跟在她身后上了船，总想着跟她闲聊一下好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可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

船长见两人均已上船，便下令起锚升帆，巨大的白帆被水手们拉起，在海风中鼓动着，撑开了帆布上绘着的图案。海上的雾基本已经消散了，微风拂过路娜的长发，路娜自然地用手顺了顺瀑布般的黑发，将它们从背后拢到了左侧身前，柔柔地覆盖住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艾德毫不自觉地盯着路娜的侧影，尽管他知道路娜撩拨头发只是无意间的动作，但他却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完全想不通那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为什么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妩媚动人的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完了完了，怎么又在犯傻！一定是又产生奇怪的错觉了！可是不管心里怎样想，腿脚却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径直朝路娜走去。

路娜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余光中瞥到艾德并肩站在了身旁。路娜一直在琢磨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能看透自己心思似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呢？那样直白地说出自己对他的怀疑确实让她感到很尴尬，但又让她无从反驳。再配上他那无比自信的笑容，感觉就像是全世界的事他都无所不晓。更让她生气的是，为什么自己就一点都猜不到他的想法呢？

路娜完全没有察觉到艾德正在偷瞄着自己，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撅起的小嘴，向外传达着明显的情绪：我不开心！艾德拼命地思索着，聊点什么好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不说话吧，况且她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揶揄她的玩笑话生气呢。突然间他注意到了白帆上那只黑金相间的鸟形图案，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又像是一只巨大的沾了金粉的乌鸦。“你知道那帆布上画的图案是什么吗？”

“不就是尤克王国的王徽吗？”本来路娜还想说跟尤克金币上印的图案一样，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嗯……话是没错。不过这只鸟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神鸟祗翢，据传它常与龙为伴，能为人们带去财富。”路娜眨眨眼，神鸟什么的她可从没听过，可不论是多么光怪陆离的事，从艾德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也都变得都像真的似的。“尤克王国被称作财富之国，就是因为这只神鸟喽？把全天下的财富都带去尤克王国了，当然就变成财富之国啦。”

艾德忍不住笑了起来，“嗯……说得很有道理。那你知道为什么这艘布兰科岛的船要挂上尤克王国的王徽吗？”听到艾德的问题，路娜忽然回想起那面飘扬在漆黑城堡上鲜艳的蓝白色尤克国旗。虽然自己常来布兰科岛，但从未留意探究过其中的关联。路娜眨眨眼，“不知道。那你说啊，为什么？”

“因为在几百年之前一位名叫布兰科的尤克商人在奥森海峡里遇到了风暴，他的船迷失了方向，漂到了一个岛屿上。他发现这个岛屿四面环海地势险峻，很适合存放财宝。于是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个岛屿，就是现在的布兰科岛了。这个商人回国以后便将自己发现岛屿的事告诉了他的朋友们，他们一起斥巨资建起了一座城堡，将他们的钱财全部存进了这个城堡。渐渐地这个故事在世界上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存钱存物，这个城堡也就成为了世界金库。尽管是世界金库，但整个岛屿依然归尤克王国所有。”

“这些故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路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几百年前的事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书上看的呀。早告诉你了书里什么都有的。”路娜从未读过一本书，她很难想象那一页页薄薄的纸上，竟会记着这么多事情。路娜陷入沉思中，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与艾德一比较，自己总是显得好似一个无知的孩子。书，真的有那么神奇？

艾德见她又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之前的闲聊已经让她心情好转了许多，不如趁这个难得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问她为什么总是刻意疏远他，她究竟在顾虑什么？“路娜，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疑虑，我总觉得你在刻意疏远我。”路娜见他都这么直接地问了，对自己来说倒也正好是试探他的好机会。“虽然我说过你是我的俘虏，但我决定到了高登港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只要你不对任何人提起我，我也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你觉得怎么样？”

艾德知道她在试探自己，“你为什么就觉得我应该逃跑呢？你我都是无牵无挂之人，互相在一起做个伴不好吗？”路娜斜眼睨着他：“做伴？和我这种半夜逃出城门亡命天涯的人做伴？”路娜心想这人是在逗我吗？还是他脑子坏掉了？那天晚上被她撞傻了？艾德脸上泛起淡定的微笑，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只知道你不会杀我，这就够了。至于你之前杀了多少人，今后又要杀多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那么你在半夜赶去哈纳兹，是去做什么？”“去找个人，一个可以合作甚至成为朋友的人。”“那你不想再去找他吗？”“不必了，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更何况她已经不在哈纳兹了。”说完艾德转头看向路娜，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路娜真的能成为自己可以信任、可以合作的朋友，毕竟只有她才能帮助自己实现心愿，成就大业。

路娜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你又没进城，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哈纳兹了？”艾德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这女人问题还真多啊。他双手撑着船舷边的铁栏杆，望着无边的大海，淡淡的回答：“我就是知道。”路那看他又搞起了神秘，心里明白也再问不出什么东西了。虽然有人愿意与杀手做伴这种事还是让她感到匪夷所思，但看他的神情应该不是在说谎。而在路娜的内心深处，那种多年来一直渴望与人正常接触的孤独感，在不停地怂恿着她，让她接受他，靠近他。可能在他的心底，也和自己一样，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人相依相伴吧。

“如果你非要跟着我，那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在我的生活里任务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干预甚至破坏我的任务，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艾德心中一阵激动的狂喜，她这样说也就代表她接纳自己了，也意味着她开始信任自己了。“我怎么会破坏你的任务呢，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完成任务啊。”“不需要！”路娜冷冷地说。艾德又摆出那幅谜一样自信的表情，笑嘻嘻地对着路娜说：“你会需要的。”

路娜白了他一眼，他以为他是谁啊，未免也太小瞧自己了，杀人这种事还轮不到他来插手。路娜懒得搭理这个欠揍的男人了，转身走向船舱准备去小憩一下。艾德瞧她气呼呼地丢下自己就走了，并没有气恼，反倒忍不住想笑，这个傻女人，这么多年竟然都不知道她的任务是谁给她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