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颜等他开口。
“是贫僧僭越了。”明灯垂眸道。
于是,她便彻底没有了一句话。
李青颜笑了。
似是怅然,又似是坦然,直至最后皆数一作了然一笑,就像是一块一直压在了心口的重石终于被挪了开去一般,直叫人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感豁然开朗了。
她笑得轻然,也笑得洒脱。
“你确实僭越了,和尚。”
李青颜自床厢上缓缓地站了起来,那一身大红的嫁衣如烈火朝阳一般夺人心魄,似是极冰之中盛绽的一蕊红梅,冷艳绝世。
她起身自那个和尚的身边走过,擦身之余睥睨而视。
“好好做你的和尚吧,他日回到和尚庙里后记得找你的师尊好好修习一下武艺。”李青颜侧眸嘲他,道,“别在被人抓住做质子了,命,一定要时刻牢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而不是被他人左右来去。”
“……”
李青颜说罢,便没有在多做一刻的停留直往那一面新屏走了过去。
明灯不由得顺着她走过去的身影转头望去。
她走的果断。
也走的毅然绝然,自始至终她的每一步脚步都没有哪怕一丝的迟疑与停顿。
一如她义无反顾的走上地狱阿鼻。
自始——
不曾回头。
十丈软红落下。
是那件满绣红凤金纹的大红嫁衣被人如弃敝履一般的随手解了扔在了屏风上,极见华美的红袖软缎直垂落了地上,沾了一地的尘埃。
明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望着那面崭新绘着乳河落日的屏风,望着屏风后绰约的身影。
是入水的声音。
她道,“进来准备施针。”
那是实在无法忘记的,让人久久沉浸其中的,她刚才的那一抹笑容。
明明是一张已经冷透了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脸,却因为那抹笑容而绽放了另一番的光色,许是她长立的身姿,许是她睥睨的眸,许是她的果决。
明灯知道那是何意。
——她放下了。
——放下了他。
许是行道之中些微的偏差,又或者是拳善之下的迷茫,亦可能是亡命之余的心动,那些让人道不清也说不明白的感情。
“……”明灯不由得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胸口,他有些出神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莫名的痛。
胸口,是莫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你给了我解开你嫁衣的机会,但是,这一双手上却已经握上了佛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