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知道的,连星星点点的片段都没有。
百合子看出她的难处,烟杆子一转,向下抖出的烟叶则迅速在沈安茵面前形成一副画面,像电影播放那样的连环画面:
日本明治末年,来自北部天草的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女孩百合子只有十三岁,她长得漂亮、性格天真烂漫,却是家中不受宠爱的小女儿。跟着画面一转,百合子与同乡的女孩子们,小仅十一岁大至二十五岁,以送去南洋务工、读书的名义,被政府集中骗去山打根地区从事游女生意。
画面再转,被打伤的百合子同几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一同被转卖至马六甲,进入10号妓院,成为这间大店里新进的游女,被妈妈桑调教,专接高质量的、有钱有身份的欧洲客人。
再然后,时间转至1905年,百合子同她的同伴满十八岁了,其中百合子的身材和面容更是美艳了许多。时至英国人统治,但荷兰人留下的威望尚存,百合子被一中年的荷兰男人瞧上,花大钱强行买回家中以供玩乐。
妈妈桑本不愿,但碍于这个荷兰人祖辈统治马六甲时期留下的权威和财富,只得让步将百合子这棵摇钱树交出。之后五年,被长期亵玩的年轻女人终是被这荷兰人腻味了,像弃废物般丢回了10号妓院。
画面再次跳转,1910年日本国内的政局交替更加剧烈,从日本送来的年轻女性逐步减少,缺少新货的妓院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某一个冬日,妈妈桑抱着暖炉,居高临下看着被丢回来的百合子,眼中盛满了雪中送炭的惊喜。
客人不再可以挑剔,不分贵贱的,洋人、日本国人、南洋长久生活的华人到华工以及最被他们瞧不起的印度工人,都挨个匍匐在百合子及她那些或貌美、或稍显平凡的姐妹身上,寻欢作乐。而她们的痛苦和麻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绢子!”画面再转。
沈安茵在画面中首次听到了百合子的声音,她看着憔悴的百合子躲在柜子里,颤抖的把着柜子的缝隙,看着她的同乡、那个叫绢子的女人是如何被其身上的日本国人折磨致死。
……
沈安茵看着画面里百合子绝望的将同伴的尸骨掩埋在神社的土地下,而后绝望的面对神社上吊自尽。
至此,仅用了两分钟不到,便走马观花般的看完了百合子屈辱的一生。
画面消失,沈安茵看着妩媚笑着的百合子,有对竟这样草率记录完自己一生的莫名难过和烦闷。
“你知道骨女的故事吗?”
百合子轻轻响起的问话让沈安茵暂消了那些莫名的情绪,她深吸口气,正准备出口问她,就见她已经继续说下去:“我们日本有一个这样的传说,七月十五盂兰节也就是你们的中元节,一个名叫弥子的美丽姑娘与一个叫荻原新之丞的男人一见钟情。此后的每个晚上,弥子都与新之丞碰面,夜夜交欢下,新之丞身形越来越消瘦,面色也越发的差。在某一天晚上,新之丞的邻居看见新之丞竟是搂着一副白骨在耳鬓厮磨。
后来新之丞得知真相并用寺里求来的护身符和经文来保护自己,可惜最后还是被告知其真相的邻居发现,新之丞也成了一副白骨,并被丢弃在河边。
原来,弥子身前就是新之丞的妻子,可惜因相貌平凡被他抛弃,还被歹人害死,这才积聚怨气成了披着美貌皮囊的骨女,怨气不散、永远不能入轮回。”
“弥子的怨气是为了由爱生恨的惨痛背叛,而我和绢子她们,哈哈哈……”说着,百合子笑起来,露出白皙的牙齿,跟着牙齿缝隙中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沈安茵仅通过那些走马观花的画面已经能感受到这些在异乡生存游女的绝望,是以她明白百合子没说完的后话:“你们没有爱,没机会也不能体会真正的爱,多年来由害怕到怨恨再到绝望,这个过程,你们迫不得已又无能为力。”
“呵呵,看来确实如林淼说的,沈公子的确能懂我们这些鬼怪。”跟着,百合子话锋一转,拿出她面对客人时的假笑奉承,倾身递去红唇:“你知道吗?如果你是那些恶心的男人,你的命百合子也会欣然拿走的呢。”
毕竟,同样是女人,她与同乡从小凄苦便不说了,林淼那样从小生活优越的小姐都能因怨气而生恶鬼,而眼前这位沈公子,却能活得如此肆意,像男人那样穿梭花街……凭什么?凭什么!
沈安茵感受到她突然升起的恶意和愤怒,赶紧转移话题:“百合子,《吞千针》那首童谣是你教给林淼的吧。”
垂眸不再看她,百合子渐渐平复下来,终是配合的同沈安茵转移话题:“是啊,这首歌谣很配林淼小姐的经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