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人骨(3)

因为儿子从小到大的病,林乔森这个做父亲的也要习惯性敲门。林桐孱弱的身子,需要干净纯粹的生活环境,不能多吹风、不能沾染太多旁人气息。他扣了三下门环,等候之余望着当空弦月,叹了口气。

就算你是至亲如生父。

“老爷。”秦明安将门半开,见来人是林乔森,轻声问了个好却并未放行。

“少爷睡了?”

秦明安点头,依旧是压低的轻声:“路途劳累,少爷已经歇下了,老爷回吧。”

林乔森并不掩藏失落,点点头,无言转身离去。

秦明安将门关好,返身回到少爷林桐的卧房——一间浓墨书香味与药味混杂的中式卧房,

林桐的南院是一套从整体布局到细节摆设都很传统的明清院落,与林乔森那边中式与欧式风格的结合院落,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桐坐在妆台前正对镜修眉,对,妆台,一梨花木妆台,他母亲留下的前清旧物。

“少爷,您这么急做什么。坐了好几日船,早些睡吧。”

“方才来的是父亲吧?”林桐停了动作,看着镜中自己一双眉被修成了柳叶状,不答只问。

“是的,少爷。”秦明安也不再多言,只点头应答。

林桐转了个身,略带病容的面色加上有些淡漠的声音让他在夜里显得颇为清冷:“查查白天在码头遇到的那个沈公子。”

“是。”

“快十点了,你去睡吧。”林桐轻咳了两声,起身往房间里自带的卫生间净脸去了。

……

沈府这边,回到府中的沈安茵将西装口袋里的信纸取出,两下展开交给沈三,丢下一句“找个懂日文的都给翻译了”,便回房间洗漱睡去了。

第二日,沈安茵没有早醒,还是特意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来,正低头解睡袍系带,沈三便匆匆来了。

“小…小姐!”沈三在门外照理敲了三下,跟着推门而入,却在结巴开口时伴着可疑的脸红。

沈安茵瞧他那样子,觉得颇为可爱,撩了头发到背后,光着脚下床,刻意缓慢的将微敞的睡袍重新陇上,边动作边往门那儿走。

“什么事?”沈三是她三年前捡回来的打黑拳少年,这三年都是沈三充当她的保镖贴身保护她。她沈公子亲自挑的人,自然要给些彰显亲疏的权力——象征性的敲门后就可进她的房间是其一。

少年缓了缓,面色恢复得很快,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另一手将门顺势关上。他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答:“原件及对应翻译,如小姐所猜测,这些都是日本的童谣。”

“嗯,”沈安茵手里翻着,头也不抬的问,“找谁问的?”

“周国文,咱们街上那所善学堂的教书先生。他年轻时留洋日本多年学西医,后来弃医从文,因为甲午战争影响,便带着妻儿从威海来了南洋这边求生。”

沈安茵无声的点点头,身上的睡袍也不换了。她将手里的信纸直接在床上铺开,一一对应。而后眼带兴致的纤指轻点,共六首童谣,其中有一篇还是她前不久听过的《吞千针》。

至于其他的——

通りゃんせ通りゃんせ(通行了通行了)

ここはどこの細道じゃ(这里是哪里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