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村里年长的人说,刘麻子这个人从小就是孤儿,甚至连他到底是不是我们村子的人这个问题,都值得商榷。但村里人心善,那个时候,虽然大家都很贫寒,但到底是东家一碗饭,西家一件衣,才让他得以长大成人。
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在附近的村子里面转悠,游手好闲,整日偷鸡摸狗,在周围村子里的口碑极为不好,甚至到了人见人打的地步。以至于他三十好几娶不到媳妇,整天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讲究兔子不吃窝边草。虽然对别的村子的人都很随便,经常惹是生非。但对我们村的人,他却始终记着曾经的恩情,非但从不惹麻烦,就算麻烦真的惹上了他,他也只是傻傻的一笑了之,并不计较。
这样的一个人死了,觉得痛快的,当然大有人在。但对于我们村里的人而言,他死了,倒还真觉得有些可惜了。不少人都觉得,他死的其实挺冤枉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帮他出殡的当天,村里绝大多数人都来了。有的主动让自己家的年轻人帮他打幡、摔碗,有的则主动要求帮他撒纸钱、插香,也有的主动要求帮他刨坟填土。至于没有被分配活儿干的,也主动要求跟着队伍送他最后一程。
村长家中,吃过了酒宴,看看时间不早,我就掏出了黄符贴在肩上,用捆尸绳绑住刘麻子的尸体,在蒋毅峰的帮助下,将他背了起来,一路背到棺材旁,再小心翼翼的将他安顿在棺材里。
照例在他手中塞了铜钱,身下铺了纸钱,免得他到下面还无钱可用。合上棺材盖的时候,我还在心中默默地对他说:“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可别像这辈子这么苦了。”
棺材封好,由八仙抬到早已经摆设好的长凳上暂停,吹鼓手准备好,我正准备主持抬棺,可现场却突然出了变故。
正当我一句话没说出来的时候,十几个人从院门口走了进来,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是一变。
“崔队长?你们来干嘛?”我不禁惊道。
现在这个时候,刘麻子最不想见到的人,或许就是崔队长一行人了。那么,他们明知道今天是给刘麻子办丧事,他们为什么要来?
尽管崔荣光是城里来的干部,一直以来也是被村长顺着的,但他也明白,在这种小地方,如果不能够说服老百姓心甘情愿的帮忙的话,他的工作其实真得就很难展开。
就看村长家门口那些虎视眈眈的村民,就算刘麻子的死与考古队毫无关系,考古队在村中也是一样呆不下去了。
有了曾若可之前的事情,崔荣光对于鬼神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他没有跟村长争论到底有鬼还是没有鬼,在没有人愿意让考古队借宿,也没有人给考古队做向导的情况下。崔荣光除了退步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口气变软了,但还是对村长说道:“村长同志,我知道,我们考古队的入驻给村里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刚刚我的态度不太好,我现在向你道歉。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觉得很内疚。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能理解大家不愿意再冒险,但是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们。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同志困在墓中,不知道生死。即便不为了陵墓的开发,我们也要把人救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所以,我希望可以留在这里,借个地方给我们住。但是我保证,如果你们村的村民不愿意,我不会再勉强任何人帮我。”
村长犹豫了。
如果崔荣光的口气还和之前那么硬的话,那万事当然都没得商量。
但现在,他以要找回队友为借口,要留在村里。那么村长也不能不近人情,倒是不好拒绝了。
考虑再三,最终,村长还是劝回了围着屋子的村民,也另外给考古队在村中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但却要考古队保证,起码在刘麻子下葬之前,不许他们再碰什么陵墓。以免导致刘麻子魂魄不安,不肯离开。
说来倒也真是奇怪,就在崔荣光答应村长,并由村长再一次安排地方给考古队队员们妥善住下之后,天上始终在飘着的雨渐渐停了下来,天也在几个小时之后慢慢放晴了。
我倒是没有时间去多关注什么天气,因为刘麻子没有家人,所以我又有其他的事情要干了。本该家人给他清理尸身,但现在,只能由我这个抬棺匠来做。
由于尸体破损的实在是严重,在给死者擦拭身体、穿好衣服之前,我还得把他破损的脑袋想办法帮他恢复原状。
至于他摔断的关节部位,我则直接用桃木钉帮他钉在了一起。一则是让他可以有个全尸,二则是怕他死得太凶,会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