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夜阑先醒的，他理了下头绪，然后把目光投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

有点轻。

夜阑是这么想的。

他其实一直都搞不懂晚笙的身份。

说是冥修，她还太小；说是鬼修，又没有在阳间的记忆；说是冥界原住民，偏偏有可以勘透幻境的眼睛。除此之外，冥界内还有一些怨气所结的死物，可他这些年从未见过可以成化形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冥界的那种死气，一点都不曾沾染上。

干净的像是一个凡人。

凡人？凡人的世界么？叫什么来着，唔，对了，人界。

几千年了，他不愿去回忆，在一片自欺欺人中，以为自己早已死了心，可是一旦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那里的风花雪月，灯火阑珊，不待他回忆，便自己涌上来，像是从未忘过。

眼前的风景还是定格在了那双眼睛上，那双他看过无数遍，辗转千年，却仍旧记忆如新的眼睛上，她眸里的冷漠与悲愤交织着溢出来，几近于将他吞噬。

原来，那些他以为早已忘却的的，放下的，终究是不曾放过他。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偿还过，痛苦过，终究是不值一提的。

“师尊，你怎么哭了。”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站在他的床前不知所措。夜阑一偏头，眼角的一滴泪滑进面具里，藏在晚笙看不见的角落。

哪有什么眼泪，夜阑自嘲的笑笑，不过是对逝去的无能为力而已。

为什么！

曾经的他被绑在祭台上歇斯底里的大喊，换来的不过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谁会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