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手了……炼七强打精神,支撑住了自己快要耷拉下来的眼皮——七种炼毒不仅种种无解,而且混合在一起的话,足有四十九种不同毒素直攻血脉和内丹——看来,这无面之人要死在自己前头了。
只听得那无面之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声音简直大到如同惊雷。炼七开始有些迟疑: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无面之人只是不断挣扎,却还不倒下?到底是为什么?
没等炼七想出个所以然,只听得那无面之人的叫声依旧不绝于耳,而且层层递进——继而是一声断吼——炼七心中一震,七窍便又开始流血,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血红。炼七急忙擦擦眼睛,面前,无面之人完好无损地蹲在那里,漠然打量着炼七。
炼七四顾一番,却觉得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未发生。
“牛魔王是这么一招杀了你的吧。”无面之人开口问道:“照葫芦画瓢,学了个大概。”
炼七尾巴缠着的钢叉已经当啷一声落地,再也没了力气。他微弱地点点头,双眼微抬:“不愧是咱狮驼国的无面,向来技压群雄。‘无冕之王’四个字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无面之人已经毫无情绪波动地起身,去旁边拿了抹布,开始打扫战场。
“你有这般本事,为何……”炼七长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气,问道:“为何还要,屈尊沦落为他们的爪牙……”
“很简单。”无面抬起手,地上的炼七同钢叉一并飞到了无面的手中,化作了两根草芥:“三雄远远比我要厉害。弱肉强食,本是道理而已。”
只是,房间里的炼七,已经听不到这个推心置腹的答案了。
而眼下,天蓬已经带着两个身着红衣的随从,走在了通往天圆地方的海棠林子之中。到了路途正中,天蓬停下了脚步,抬头望了望周围的海棠花海。
“事情办妥了?”天蓬开口问道。
另一个红色身影即刻落下,手中把玩着那标志性的龙图翠玉扳指,正是之前同魔郎交涉的麓国师!
见得麓国师现身,天蓬身后的两个红衣身影也是摘下了一直遮面的斗篷,果不其然,正是琥国师和烊国师。
“主子。”麓国师起了身,似是不大甘愿地回答道:“已经办妥。十二枚虎符皆已经分发下令。神机营距离李家林子,只有不到五十里。”
“不急……”天蓬垂下头,躲在珍珠垂帘后面轻声咳嗽了几下:“入夜后,才将大连珠炮朝李家推进。记住,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
“李家执金吾并没有在林子里放眼线。”麓国师回答道:“估计是人手不足,皆是在李家内部设防。但是,林子里的其他人……”
“无外乎狮驼国的人。”看着麓国师略微为难的表情,天蓬早已猜到了答案:“杀。”
“领命。”麓国师单膝跪下,得了吩咐。
交代完毕,天蓬则是咳嗽几声,继续带着琥国师与烊国师朝着天圆地方前进。麓国师跪在身后,终是起了身,朝着天蓬喊道:“天蓬!”
“跪下。”天蓬头也不回,低声说道。一时间天地之中凝了妖气,生生将麓国师死死拍在了地上。琥国师和烊国师见自己兄弟如此狼狈,除了忍不住偷瞄几眼外,却也不敢做其他反应。
地上的麓国师想要起身,奈何却抵不过身上重如泰山的妖气,便在地上说道:“我既然将神机营不远千里替你带出来行事,你便别忘记了约定!否则,神机营的暗号,只有我通禀知晓!你若是耍诈……”
吴承恩虽然还在天圆地方里面耐心等待,却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里除了他跟李棠和青玄外,并无他人。其实他去的实在是太早了。就连李棠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午时了,却依旧没有宾客踏足于此。
水陆大会虽说热闹,一般宾客却都是不急于出门的。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般,都是座次前十二位的宾客落了席,其他人才会前后动身。
要问为什么,这自然是百妖都在避免与那些个本事通天的大妖们产生任何摩擦的机会。要知道,能来水陆大会的宾客,都是有些本事,平日里我行我素惯了,嘴里面也没有把门的,往往祸从口出。偏偏去那天圆地方石门的林子路十分狭窄,谁先走谁后走都是要个说法。而且那林子里,可是没有执金吾把守的——也就是说,万一起了争执,那便要出人命。
面子固然重要,命也不能不要。倒不如让那些个雄霸天下的家伙们先去,自己再假装姗姗来迟,大家都方便。
所以,每每这个时候,一般宾客都是躲在房间里,等待着外面传达口信的暗号。
以往,来群英岭禀报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素来游手好闲的李大器——每个消息,要收上十几二十两白银,十天下来,总能赚个钵满盆溢,乐得大器能笑成一朵花。只是今年事关重大,大器脱身不得……
一来二去,送口信的人,变成了大器身边的好兄弟:李晋。
“这差事,我信不过别人,只有你堪此大任。”大器昨夜便和李晋打了招呼,把这件事交代了出来,然后忍痛说道:“你我事成之后三七开。”
倒不说李晋和大器争论到底是谁七谁三了——现在,群英岭的一众宾客,都还在等消息。
但是,今天登天塔那些家伙,出门的时辰也太慢了些。确切的说,虽然登天塔里的大妖们已经走了大半,但是,最最霸道的狮驼国三雄,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登天塔内,除了两个看门的下人外,今日已经没有了执金吾把守。
此时,那狮驼国三雄中的两个,刚刚用完了早膳。青毛狮现在正端坐在铜镜前,而身后的白象握着自己的白纸扇,帮着青毛狮将凌乱鬓毛仔细梳理整齐。至于那苏钵剌尼,一大早便已经不见了。青毛狮却也并不在意老三去留,只是特别叮嘱白象,要替自己梳一个“老三那样的发型”以壮声威。
二人不紧不慢,一边打理一边闲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白象开口令人进来,却见得是日前对白象禀报消息的无面之人。
“主子。”无面之人进屋之后便恭敬跪下:“差不多到时辰了。”
“急什么。”白象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显然知道属下不是个不懂规矩之人:“你来这里,总不会只是迎我兄弟出门吧。”
“主子睿智。”那无面之人摊开手心一吹,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眨眼间化作了一条巨蟒蛇皮:“负责把守林子南边的炼七,今早被牛魔王杀了。”
“什么?”没等白象反应,那青毛狮已经奓了毛;刚才白象好不容易打理出的整洁,顷刻间功亏一篑。
白象无奈摇摇头,继续帮着青毛狮绑着头发,语气却是平淡:“他牛魔王素来躲着是非走,怎么今天有心去杀我的人了。”
“不。”无面之人跪在地上,流畅答道:“牛魔王是在去石门的路上下的手。”
听到这里,白象再次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挠了挠青毛狮的脖子安抚后,便走到无面之人面前,捡起了那蛇皮细细看了看。
“他去招惹老牛了?”白象迟疑片刻,自言自语。地上的无面之人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定。
白象看着手中的巨蟒蛇皮,皱了皱眉:这个炼七,素来修炼顺畅,身上的本事也是日益长进;假以时日倒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好手。不过没来由的,他怎么会突然去招惹那表面老实的牛魔王呢?
再者说……只是挑衅那好脾气的牛魔王还是小事,那老牛归隐之后,遇事从来都是躲躲闪闪,素来不曾与人计较。但是能逼得牛魔王出了手,估计这炼七一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