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
幕初上笑了,笑得很浅很浅。
有多久没听到有人这般唤她了?半个月吧,可她怎么感觉一晃儿似千年?
简简单单的两字,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那些在雪斋阁的日子,那些在雪斋阁有师傅宠着疼着的日子,那些绕在师傅膝头的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日子……
然,一切都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曾经的慈父,如今还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墓室里,尸身早已没了热温。
师父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明明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依旧喜欢摩挲着她的小脑袋瓜,明明前一刻还在生闷气下一刻却指着偃旗息鼓的她得意大笑:“哈哈哈,臭丫头,又上当了吧?”
一丝温热自她嘴角滑过。
师父……
您一定是被小初气糊涂了,要不然,您怎么都没等等小初就匆忙闭了眼,小初都还没来得及同您说再见呢。下辈子,天大地大,您要小初到哪里去寻您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生生世世都要做师徒的呀。您怎么越老越不守信了呢,不守信可是要被小初罚的哟……
忍不住地扑到步熵怀里,幕初上压低了声音,尽管在拼命克制着自己,仍是止不住无声啜泣。
她唇瓣轻颤,“大师兄,我……好怕。”
泪,再一次自眼角滑落而下,一寸一寸淌进多日冰冷孤寂的心。
她从未想过,有那么一日师父会突然丢下她,丢下他最最疼爱的小初;更无法想象,当这世间再没一人会记得、会亲唤她的乳名时,她将如何独自彷徨?
步熵怀抱着这个强装坚强的小丫头,感受着她身子强忍的颤动,心就好似被人猛地揪紧,疼得他无法呼吸。忍着眼角的酸意,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他强挤出一丝笑意,“不怕,有大师兄在。”
“嗯,我知道。你会一直在的,一直……”
拿脸颊轻蹭了蹭他的衣服,幕初上含泪使劲地点点头,细嗅他身上熟悉的清冷香气。
这怀抱温热而坚实,这香气有家的味道。
师父已去,有大师兄的地方便是家。从雪斋阁送别到今日相见,已是百日有余。这中间,他们都在做着努力,努力地让师父苏醒,努力地守护着他们的家。
“大师兄,”脸贴着温暖的胸膛,幕初上呢喃着:“再唤我一声吧,就当是替师父唤我,好不好?”
这样,今日也算得家人团圆了。
耸动的肩膀将她脆弱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和面对傅缜、白娘、傅非天的那个坚毅果敢的人儿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毕竟,她也只有16岁。
“咱们的小初,是最坚强的。”
一滴男儿泪,在步熵温润的面颊上慢慢转凉。
晚竹在旁也是掩面啜泣,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进绣花的黑色衣领,滑落进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