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轩是什么地方,相当于干部大院里的御用食堂,那些自诩仗义的游侠儿一旦醉了酒,高兴了掀几张桌子,不高兴了砸几条板凳儿……隔三差五抬出几个半身不遂,这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见怪不怪。
就算当年少卿家的幼子被人给当场宰了,泼水洗干净,第二天太阳一升,也能照常营业。
黄管事在同济轩上了十几年班,自是深谙此道,板着脸尝了一口壶中余酒,晃着头咂巴两下,“嘭”一声将酒壶拍桌子上骂道:“放肆!何人胆敢拿寡淡之酒糊弄于许先生!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边上的伙计委屈,小声辩解道:“管事明查,小的哪敢,许是酒水新酿,取错了头层……”
黄管事抬脚作势要踹,拍拍脚面的灰土又停了下来,转脸对许劭赔笑道:“先生勿怪,轩内慌忙,我这就叫下人换来好酒,今日先生但管畅饮,黄某做主,给先生折个半价,倘若还有不妥,我便将这小厮剐了取出肝胆给先生下酒!”
黄管事正言厉色,扭头对着伙计眨眼。
那伙计醒事,小跑着去取新壶,心中充满鄙夷:管事果真奸猾,取来的酒水还不照样掺过水,再说,今日所售酒水,不是早说好的了分文不取麽,难不成全是放屁……
这一打一捧,蒙在鼓里许劭自觉脸面有光,原来自己在京城洛阳,还是很吃得开的嘛!挥挥手,他继续惬意地啃食着酒肉。
黄管事下楼退到木梯,避在一角,卡了口痰想啐,又包住不吐,暗想回头在后厨里,吐进未上的那道清蒸豆腐鱼里,装!让你接着装……
“何事鬼鬼祟祟?”
黄管事咕一声急忙咽下粘稠,“公子怎来了?”
刘诚正要上楼,这管事,跟和珅有几分挂相,看着特别亲切,忍不住问道。
黄管事弯腰坠在身后,道:“公子不知,那人是汝南许劭,往年来过店里饮酒,自今还赊有余钱……”
许劭?
嚯!来得正好!刘诚领着几个打手,抬脚便朝窗边独几走去。
“可是子将先生当面,小子刘诚这厢有礼!”
许劭吃得满嘴油腻,摸不清是哪家富贵公子前来,都说这京师出异士,果不其然,面前拱手的锦衣少年,端是怪异,一眼就能看出卓尔不凡。
他借机在袖口擦擦嘴回礼,“不敢当公子先生,不才正是汝南许劭,敢问公子……”
“那就对了!”
刘诚一屁股对面坐下,“小子忝为店中东家,并非什么显赫公子,不过家中有钱而已!”笑眯眯看着许劭,刘诚却在对管事说话,“黄管事!今日先生酒水,打个八折如何?”
那黄管事先是一愣,估摸东家这是要出幺蛾子,忙道:“公子做主便是,以小的看,打个十一二折也说得过去!”
这主仆二人,看着对方奸笑。
许劭好半天才回神,急道:“莫非公子这是店大欺客?说好的酒水半价……”
“唉!先生勿要慌张,且听我慢慢道来,早年便听说汝南许公所持月旦评,断面识相,字字珠玑,从不妄言一人,我这里正有一桩买卖要跟先生商谈,如果做得好,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