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绵绵一顿,他都听到了?
忽然一想,又忍不住微微摇头。怎么会不知道,他是病了,虚弱了,可是他的武功还在啊。
淡淡一笑,阮绵绵道:“小九九还小,也很天真,呵呵,白骨腐肉,一捧黄土,怎可没有虫子叮咬?”
凤长兮也如她一般,浅笑着道:“呵呵,我倒是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之间,小九九都已经快三岁了。”
阮绵绵微微一顿,视线落到凤长兮身上。
凤长兮眉宇处透着温暖和煦的笑容,她似乎在那一刻,看到了两人在小院相处时的情景。
那会儿她对他尚未完全放下戒心,而他对她,却坦然的宛如流焰送进御书房的宣纸一般白净。
轻轻蹙眉,阮绵绵将那些情绪抛开,一回神,这才注意到,凤长兮的手,不知何时竟然还停留在她的眉宇处。
她没有像从前刚知道他利用她的感情时那般,对他横眉冷目,而是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温和地看着他。
不等阮绵绵再开口,凤长兮声音带了一抹沉重:“太皇太后与太上皇明日同日出殡,父王和南骑大将军,还不知归期……”
“如今天色渐热,即便有再好的保存遗体的方法,也还是不如早日葬入皇陵的好。”
诚如她所说,人死白骨一堆,还是早日入土为安比较好,用了防腐的药物,可这样渐渐炎热的天,还是会有一些异味。
他是医者,原本就该看透生死,怎么到了这会儿,竟然是她比他还要看的透一些。
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软卖能卖呢扯了扯嘴角,声音中透着一抹淡然:“或许终究是来往不多吧,所以这会儿才没有那么痛。”
想当时青云峰,明明知道是一个计,却还是因为担心娘亲的安危,步步惊心。
凤长兮之所以如今这般叹息着,不为别的,而是太皇太后那位从青年时期便一直镇守南郡,远离景陵城的南郡王。
那是她如今唯一在世的儿子,怎可不想着,前来送她最后一程?
“你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父王,必定也会理解的。”凤长兮释然地笑笑,掀开锦被,似乎想要下床走走。
阮绵绵见状,连忙伸手准备扶他。凤长兮微微一侧,稍稍将身子向旁边移了移,避过阮绵绵的手。
如今即便他好了,可是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却已经离开了。
他好了,又有什么用呢?那是他的皇祖母,是他的皇伯伯,如今已经天人相隔。
看出他心底的自责,阮绵绵忙安慰道:“你现在这样的身体,那些事情就先不要想了。”
凤长兮轻轻笑了笑,看了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的若琳郡主一眼。
若琳郡主微微一顿,眼底神色略微闪烁,连忙垂头垂眸,恭敬地道:“大哥和娘娘先聊着,若琳出去透透气。”
冲着阮绵绵恭敬行了一礼,不等阮绵绵说话,若琳郡主提起裙摆,快速向外走了出去。
“若琳!”阮绵绵喊道。
凤长兮快速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而他刚刚伸出来的手,微微一紧,却又在瞬间,将那些神色隐了去。
“她也来了一阵子了,出去透透气也好。”凤长兮温和地道。
阮绵绵不想两人单独相处,引得别人误会。只是这会儿,若琳郡主已经出去了,她也无奈。
笑了笑,看着下巴都已经微尖的凤长兮道:“你是神医,怎么能让自己这么虚弱?”
凤长兮笑了笑,笑容一如初见时的明朗深邃:“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医者不自医吗?”
医者不自医?倒是曾经听师父说起过,可是医者真的不自医吗?
见她脸上露出略微疑惑的神色,凤长兮笑了笑:“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今日来,是因为太皇太后和太上皇,明日出殡?”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阮绵绵微微一怔,她今日来,她今日来是特意前来看他的。听闻他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之前一直没有过来,因为太皇太后和太上皇相继离开,凤九幽神色有变,她走不开。
而她这边,她只能让蓉玉一趟又一趟的跑。
这一刻,阮绵绵几乎不敢去看凤长兮的眼睛。
她之于他,其实是有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