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验明正身

八号官梯 丛林猎豹 2646 字 2024-04-23

河边的码头用杉木搭建,由西往东滚滚而流的蓬城河水穿过码头的木桩,卷起一个个小旋涡,在木桩下经常有笋壳鱼出没,水面平静时有大量的水面鱼、红眼春鱼在游荡。笋壳鱼鲜美细滑,比菜市场凭鱼票供应的草鱼、鯮鱼、鳊鱼、鲮鱼的价格要高二倍,钓几条笋壳鱼卖的钱比志鹏的母亲做几天的工资还多。

志鹏和小伙伴们在屋后湿润的泥地挖了几条蚯蚓,带着小木桶到老地方,果栏木码头下钓,这里有很多烂生果浮在水面,笋壳鱼喜欢在这里的木桩活动。

收获不太好,钓了大半天,肥仔华和阿强各钓起一条二两重的笋壳鱼,大头胜打白板,一条都没有,志鹏钓了两条七八两左右的鲤鱼。志鹏看见时候不早,要回去做饭,他把一条鲤鱼送给大头胜,留下一条金色的鲤鱼拿回家里。

妈妈、姐姐天天吃从新鲜菜剥下的老菜叶下饭,一点营养都没有,这些老菜叶扔给大街讨饭的乞丐都不要,是菜市场留给上门收烂菜叶喂鸡的郊区农民。老妈把凭肉票供应的一丁点牌价猪肉留给自己和弟妹吃,平时不要说吃鱼,连鱼腥也没有闻到,今天要来一个姜葱烩鲤鱼,等她们改善一下伙食。

志鹏把磨得铮亮的菜刀放在木砧板,双手从小木桶拿起金色的鲤鱼,放在木砧板上,他拿起刀正要下杀手,忽然,发现躺着木砧板的金色鲤鱼抬头望着他,眼睛流着眼泪,鱼尾在摆着,他举起刀的手放下。

这条金色鲤鱼十分漂亮,真是舍不得宰杀,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小木桶,鲤鱼一边游着一边抬起头,向志鹏不断点头。算了,这条鱼懂人性,下不来杀手,算自己倒霉,今天白忙乎了。

手挽着小木桶走到码头,看一眼在木桶游着的鲤鱼,想起老妈皱着眉头,啃着老菜叶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连水带鱼一起倒下河,金色鲤鱼在水中游了几圈,再浮出水面,向志鹏点一下头,转眼之间不见了。

1978年底江城市与珠江三角洲大部分城市一样,改革开放的春风劲吹,出现了罕见的万元户。

志鹏已经高中毕业,分配到地处市郊的煤炭公司的蜂窝煤车间当了一名机长。

粤北梅田煤矿的白煤粉掺部分黄泥用机器搅拌,经过电动运输带送上车间的料斗,再从料斗进入压煤机,机器压出一个个蜂窝煤,工人捡起放在木板上。

劳改释放犯用人力手推车把蜂窝煤拉到市区的煤店,跑一趟来回八九公里,这些运煤的劳改释放犯工作很卖力,不卖力不行啊,那个年代,在城里找工作太难。

早上八时,天空乌云密布,到处阴气弥漫。

坐落市郊的江城市第一监狱门前如临大敌,二十多名武警战士荷枪实弹在戒备,雪亮的刺刀晃动,寒光闪闪,三辆解放牌敞篷汽车停在监狱的操场,泥沙铺砌的操场被车辗得泛起泥浆,操场旁边的混凝土道还停放着一辆带蓝色线条的中级人民法院面包车;一辆车顶的红灯在不断闪烁的警车。

江城市人民医院白色的救护车停在监狱门外,车头顶上也亮起闪动的红灯,一位医生带着二个护士蹲在救护车上,两个年轻的女护士神情紧张,手微微颤抖,

“小陈、小甘,不要紧张,慢慢就习惯了,”这位中年医生安慰新来的护士,她俩的身边放着三副担架。

一群扛着锄头的村民在不远处围观,其中有位穿着花布衣服的胖大婶说:“一大早这么多人围着监狱,应该是医院的救护车来抢救这里病倒的劳改犯吧,”

“肥婆花,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医院派车在这里等候不是救人,一会到打靶场去抬被毙的死刑犯回医院,挖他们的心肝肾肺用。你的儿子在村里经常惹是生非,小心到时也是这个下场,”挑着一对箩筐,准备去摘番薯叶喂猪的一位中年人对着这位胖大婶吼了几句。

“我呸,收起你的乌鸦嘴,”肥婆花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这位中年人叫郭丙欢,肥婆花的家就住在老郭附近,她的小儿子整天游手好闲,晚上偷鸡摸狗,成了村里的神台猫粪,是一位神憎鬼厌的人物。

郭丙欢说得没错,今天要把三个男死囚枪毙,法官带着法警来到监狱的死囚牢房,对即将枪决的死囚验明正身,

“李利斌,”中级人民法院的周法官正襟危坐,威严地读着死囚的名字。

“到”三十多岁,光着头的李利斌有气无力地应答,他拖着沉重的脚镣,来到法官面前,

“这是死刑核准书,你在上面签个名,”法官把笔递给他,李利斌弯着腰,潦草地写上“李利斌”三个字,按上指模。法警把他拉到墙边,法院的摄影师照像后,安排他坐在凳子,等一下准备吃最后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