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二种谋财害命的呢?是啥样的?”柳家明问道
警察抽了口烟“第二种啊,就是在车上盯着的。比如里面躺着的这位,他八成就是在车上被盯住了,人家知道他有钱,瞅准了机会就给他咔嚓了,尸体往车下一扔,你就找去吧。说句丧气的话,要是赶上运气不好的,那过上一年半载的都找不到苦主。”
柳家明有点吃惊“还能这么离谱?”
警察嗤笑一声“这叫啥厉害啊,比方说有个学生去北平上学,车上让人给害了,尸体扔了。学校见不到这人,以为他不来了,家里以为他上学了,这要是赶巧了,这要是赶巧了,一年半载才发现人没了,根本不是多难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柳家明突然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上汗毛都立起来了,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还是命大运气好,没赶上这种倒霉事。他连忙开口问道“那这位大哥,按你这个说法,第二种可是比第一种狠啊,你怎么说第一种是高手?”
警察又笑了笑,说道“您几位真的是没在我们铁路上混过,第一种爬上爬下那是技术活,说来无影去无踪那是一点不过分。第二个无非就是个手黑心狠,再说了,竟然能盯上这位爷,那自然是有迹可循的,这可就落了下乘了。”
听到这里,柳家明猛的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人杀了这个绸缎庄掌柜之后,不是一走了之的,他还得回奉天啊!他之所以要在这里杀人抛尸,那就说明他着急回去,保不齐就是在这盘锦下的车!”
说完这话,他冲着那警察一抱拳“这位大哥,多谢提醒了!”
那警察笑道“几位客气,靠啥吃啥,真能帮上忙就好了。”
柳家明匆匆道谢之后,便连忙出去找毛刚,要把这事赶紧告诉他。刚拐个弯就遇上了匆匆回来的毛刚,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干嘛呢?这么着急,火烧屁股了?”毛刚皱着眉头问道
柳家明连忙把刚才那个警察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毛刚,毛刚听完苦笑“这还真是靠啥吃啥,刚才人家这边警察局长和那个铁路上的段长,已经开始干这事了,比咱想的周全,干的地道。”
“嗯?他们干啥了?”柳家明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问道。毛刚这会左右无事,索性把几人凑在了一起,将刚才两人找他交代的事情也给众人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毛刚当初随手发出的一份电文,无非就是希望奉天到苏杭这一路的警察局帮忙留心这位绸缎庄老板,此人牵扯命案,有消息的话给通报一声。本来他对这个协查电文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事有凑巧,刚发出去没几天,这位吴二奎就找到了尸体。
而这位盘锦的警察局长又是个热心肠,合计奉天警察局都发了协查电文,肯定是大案。刚听说段长把吴二奎打发走了,他立马亲自挂帅,带着一队警察就把火车站上的相关人员问了一个遍,结果没成想这么一问,还真问出来了些端倪。
柳家明是这么说,可吴二奎那状态是真走不了了。毛刚安排他休息,然后带着那团衣服和宝钞去了绸缎庄掌柜家。
绸缎庄掌柜的老婆一看衣服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再看宝钞上的签字,整个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毛刚无奈,把旁边抹眼泪的奶妈喊了过来,确认这衣服就是他家老爷穿着出门的,宝钞上的名字也确实是她家老爷的。
毛刚点点头,叫了个小警察过来,领着奶妈签字画押的做了交接,说明这衣服银票都是苦主的,现在已经交接完成。
毛刚出门没走多远,刚好碰见了出来买菜的陈大妈。毛刚把她拉到一边,把绸缎庄掌柜遇害的事情告诉了她。虽然还没见到尸体,但证据确凿,也算是准了个七七八八。
陈大妈吓的腿都软了,手里的菜筐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长官啊,人家这是来报复了?不会把我老太太也弄死了吧?”
毛刚弯腰把菜筐子捡起来递给她“别想太多,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估计他们不知道你看见那女人了。不过最近还是惊醒着点吧,有啥亲戚的过去住段时间。”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塞进了陈大妈手里。
陈大妈也顾不上买菜了,千恩万谢了一番,急匆匆地回了家。
等毛刚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又跟柳家明聊了几句,吩咐人晚上一定要看好吴二奎,这才算忙完。
第二天一早,毛刚柳家明带着吴二奎和绸缎庄的一个小伙计,外加几个警察一起上了去盘锦的火车,为了以防万一,拐子刘和王大花也乔装打扮跟着一起上了车。
一路倒是平安无事,想来那杀害绸缎庄掌柜的人也想不到尸体这么快被发现,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怕尸体被发现。
这个猜测很快被证实了,一行人一下火车就直奔了盘锦警察局,那具被寻回的尸体正端端正正的摆在一间偏僻的小屋里等着他们来检查。这会天寒地冻,虽然人已经死去多日,但尸体并没有腐烂,加上尸体旁边便是一处水渠,整个尸体被冻成了一个冰疙瘩一般,这样最大的好处便是完整保留了尸体的样貌和身上的伤痕。
绸缎庄伙计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家的掌柜,毛刚还有点不放心,硬逼着他反复确认之后,才让人把他带了出去,他自己则取过一把剪刀,把尸体上的衣物剪开,上上下下的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
绸缎庄掌柜看面相年届五十,身高膀圆,方脸细眼,典型的东北人长相。虽然此时整具尸体被冻的青紫一片,但许是多年经商的缘故,皮肤细嫩白净之处仍然可以辨别的出来。
尸体全身只有一处致命伤痕,便是那咽喉处的刀伤。这一刀下手极其狠毒,几乎把他整个脖颈划断,伤口如同一张婴儿的嘴巴一般大张着。毛刚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探入伤口蹭了几下,发现只有接近伤口的喉管处有些砂石草屑,看起来是这位绸缎庄老板被割喉之后,立刻被推下火车,没挣扎几下就咽了气。
除了这道刀伤,仔细分辨之下,尸体上还有几处磕碰形成的伤痕,但已经无法辨别是摔下火车之后的磕碰还是被击打形成的伤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