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举动让王建国与蓝玉洁感到心里发毛。
周老板料想金花婆婆一定是饿极了,便喊阿贵用一只大瓷碗装满饭菜交给老太婆。
金花婆婆接过瓷碗,并没如王建国他们想象的那样跟周老板说声谢谢,而是用一种极不信任的目光瞥了周老板一眼,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阿贵,最后,让人不舒服的目光落在王建国与蓝玉洁的身上,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内容,但王建国与蓝玉洁一时解读不出来。
“客人,保重。”
这是老太临出门时留下的一句话,显然是说给王建国与蓝玉洁听的;但王建国正如方才没能明白老太复杂的眼神那样,没能弄明白老太话里的意思。
送走金花婆婆,周老板关上门,问阿贵,客人的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贵脸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周老板朝王建国他们说:“时间不早,两位早点歇着吧。”
王建国并不急于休息,他要弄明白一件事,金花婆婆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于是,他向周老板打听起来。
周老板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支开阿贵,对王建国说:“金花婆婆早些时候家里缺钱,隔壁当铺的丁老板听说后,就喊她拿值钱东西来典当,说,可以先给她一笔钱过日子,并保证,到期后,金花婆婆如还不上,他照样会把东西先还给她的,但是……”说到这里,他没再往下说。
王建国已经猜到了大概,问周老板:“但后来丁老板失信了?”
“是的。”周老板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金花婆婆会记恨丁老板,说他不是个好人。”
“唉,远不止如此啊。”周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金花婆婆典当给丁老板的不是件寻常的东西。丁老板食言后,金花婆婆对他恨之入骨,甚至,发展到憎恨村上所有生意人的程度,逢人就说这个不好那个是坏人,我呢,自然也成了她眼中的坏人。日子久了,大伙都知道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暗地里把她喊做疯婆子。”
这番话似乎解释了王建国因金花婆婆而产生的疑问,他说:“怪不得她说话毫无逻辑。”
周老板听他这样说,问道:“哦?她……都跟你们说什么了?”他脸上和善的表情不见了,一副认真的样子。
王建国笑着摇了摇头:“呵呵。都是些胡话,不值一提啊。”他不想再提及金花婆婆,怕因此坏了周老板的心情。
“也好,不提就不提吧。反正她成天疯疯癫癫的,说话没个正常的时候,我们也都习惯不去计较。”周老板见王建国不愿再谈及金花婆婆,也不追问,而是改回了笑脸说,“时间真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吧。房间就在内屋走廊的尽头,阿贵已经帮你们打扫好了。”
临别时,王建国耐不住好奇,问金花婆婆典当给丁老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金花婆婆这么多年也无法释怀。
周老板说:“这个嘛,牵涉到别人的生意,我就不方便透露了,还望谅解。”
尽管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蓝玉洁感觉到,周老板不愿说这件事,可能存在别的原因。
“被人害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建国不明白这个怪老太想表达什么。
“如果,你们不想稀里糊涂丢了性命,那就赶快随我去安全的地方。”窗外的老太强调道。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问:“安全的地方?难道,这里不安全吗?”
“安全?哼哼。”金花婆婆冷笑了两声,反问王建国,“你们没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阿贵不情愿招待你们?又为什么那些饭菜寡淡如水?”
经这么一问,王建国与蓝玉洁也开始疑惑了。
“那菜确实有点怪。但是,周老板看上去心慈面善的,他总不至于要害我们吧?再说了,我们跟他无冤无仇,害人,总要理由的吧?”王建国说,他怀疑金花婆婆这么说话有什么目的。
金花婆婆沉默了,看上去,老太像是在思考该怎样向王建国解释。
片刻,她叹了口气说:“唉,年轻人。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世人弄不明白的,特别是在鬼营村,这里的人,行事的方式与你们熟知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在这里,做任何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们熟知的世界?难道……这里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吗?”王建国觉得金花婆婆言语缺乏科学依据,甚至,荒谬透顶。
“一时解释不清楚。但你们要明白一点,如果,再不随我去安全的地方,等那姓周的和当铺老板讲定了价钱,到时候再想走就来不及了。要知道,那姓丁的当铺老板不是个好人。”
老太这番话让王建国想起他在当铺门口的遭遇,更想起当铺老板冷漠的口吻与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说:“那人确实不近人情,但是……”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个陌生的当铺老板有什么理由要加害与他,尽管那人确实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需要理由是吗?你啊,别老是纠结‘因果’两字。我说过了,在鬼营村做什么事不需要理由的,特别是针对你们这些外村来的人。”金花婆婆说到这里,问道,“难道,这里的异样你们还没能感觉得出来吗?”
“异样?”
“对。关于这村子的名字,难道,没听老辈人讲起过?还有,客栈的名称,以及淡如白水的饭菜,还有面无表情的阿贵……试问,这世上有哪一种菜肴会淡得如同白开水?就算不加任何作料,也不至于没一点味道吧。”
“那……”王建国开始觉得这个怪异的老太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只有一种可能性。”说到这里的金花婆婆顿了顿,接着,她一字一顿地,就像步枪点射似地说,“那就是,这顿饭不是给活人吃的。”
“什,什么?”王建国觉得老太是在危言耸听,或者,老太婆原本就不是个正常人,脑子有问题,是个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能说出毫无逻辑的话来,“不是给活人用的,难不成,是给死人吃的?”说这句话时,王建国甚至想用辩证唯物论来反驳老太荒谬的言论。
就在这时,内堂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接着,满脸堆笑的周老板打里边出来。
他朝王建国拱了拱手,问:“饭菜还吃得惯吗?”
“嗯?哦。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