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祭奠先人,范家人打开了那间老屋准备打扫一番。开门后,人们吃惊地发现,屋里的‘泥凳’上放着一把紫砂筋囊壶的泥坯,瞧底款,竟然是范钦仁的章。
人们还发现,泥凳上还有张泥条,上面写了一行字,说是这把壶得请‘虎王’汪立之来雕刻。
那天,村子里又传开了一种说法,说是范钦仁的魂回来了,还做了这把壶。后来,范家人按照泥条上说的,将壶坯送去高家大院陶坊,请汪立之刻了这副猛虎图。”
听老者说到这里,周文恍然大悟,问老者:“您的意思,当年老作坊里出现的那把壶,就是这把‘玲珑’壶?”
老者摸了摸胡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奇怪了,按理说,绝不可能是范钦仁的魂回来做的这把壶。我猜,闹鬼的事一定和范永刚有关系。”
“呵呵。小伙子冰雪聪明。”老者面露钦佩之意,说,“你说得没错,闹鬼之事仅仅是个幌子,目的呢,是为了不让人靠近老作坊,特别是那些东洋鬼子。做这把壶的不是旁人,就是失踪了的范永刚。”说着,老者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来。他说,“其实,我就是那个范永刚。”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意外。
周文问:“什么?您就是范永刚?”随即,他兴奋起来,导致他兴奋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当年作坊闹鬼范永刚是亲历者,更有可能是整件事情的幕后策划,也许,闹鬼的谜团就在今天要揭开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老爷子开始说出事情的真相。
他说:“闹鬼的事情说来话长。咱们简单地说吧,整件事,都与虎王汪立之有密切的关系。”
“跟我爷爷有关系?”汪诚听了兴趣大增。
“你是汪立之的孙子?”听汪诚这么问,老爷子觉得意外。
起先进门后,几个人只是简单跟老爷子说了各自的名字,旁的没细说,现在,听汪诚说他爷爷是汪立之,老爷子自然感到意外。
“是的。我爷爷就是汪立之。”汪诚回答,还把为了完成他爷爷临终夙愿一事简单讲了一遍。
听他说完,老人家说:“当年,你爷爷来村里找范林翔,说要定做一把比较特殊的壶。壶做成后,必须由他亲自来陶刻;而且,出窑后,这把壶还得交给范家人来保管。为了这事,范林翔找到了我。”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说,“你们一定在奇怪,范林翔为什么要找我。”
周文点了点头,心说,是啊,村上这么多范家人,个个都是做壶高手,为什么偏偏要找当时年纪不大的范永刚呢?
老爷子解释:“其实,原因很简单。汪立之要的这把壶,得有范家人的制壶风格;而范家最有特点的非‘大生’壶莫属。可是,当时范钦仁已经仙逝,怎么办?范林翔就想到了我。因为,在我学艺的时候,学的就是‘大生’制壶技法。所以,他就找我商量。可是,那个时候,小鬼子经常来村里搜刮好壶,甚至,还派人在窑场盯着,一旦有好的紫砂壶出窑,他们就会用低得不能再低的价格买去。为了避人耳目,更为了不让日本人对这把壶动歪念想,我与范林翔以及汪立之商量了一个办法,决定演一出‘闹鬼’的好戏。还别说,这法子真管用。自老作坊闹鬼传闻传开后,日本人都不敢来村里了。”
西望圩位于丁蜀镇东郊,区域内除了临近的几个自然村落,只剩下大片的田野。由于战乱的原因,田地少有人耕种,多半已经荒芜。
夜里,半人高的野草地上,两条黑影一前一后向村北那间闹鬼的作坊走去。
不多会,走在前面的那人来到作坊跟前,四下里看看没人,便凑到黑漆漆的窗户朝里张望;而跟在他后面的那人,则躲在一个柴草垛子后面暗中进行观察。
这两位不是旁人,走在前面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范永刚。跟在后面的则是范林翔。
范永刚在窗户前瞧了片刻,见屋里没什么动静,感到疑惑,自言自语道:“奇怪?难道,装神弄鬼的人知道我今天会来,故意躲着我?”
躲在草垛后面的范林翔也觉得不解;因为,这些日子老作坊一到晚上就亮起灯,并传出声响,证明有人在里头。但现在,窗户里黑漆漆的,没丁点动静,难道,真如范永刚所说,装神弄鬼的人知道他们会来,躲起来了?
正想着,作坊前忽然传来一声惊叫,范林翔忙看过去,却吃惊地发现,窗户跟前的范永刚不见了;而此刻,老作坊里又亮起了灯,一阵有规律的“泥搭子”拍打泥条的声响,夹杂着一个男人阴森森的笑声,飘进了范林翔的耳朵。
范林翔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小腿肚子开始毫无规律地哆嗦起来。
他心里清楚,老作坊又开始不正常了;同时,他也明白,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保命要紧,不管老房子里发出笑声的是人还是鬼,总归不是正经的人物,要是让对方觉察到他的存在,结果肯定不乐观。其次,是去窗户跟前看上一眼,瞧瞧屋里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想斗争了一会,冒险的心理战胜了恐惧,范林翔决定去看上一眼。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自恃武功不俗,觉得,真遇上什么事,自身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其实,老范家人都会一些武功,通常,一人对付个壮汉是没问题的。
他朝手心里唾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扎紧腰带,做出开打前的准备。他小心翼翼地向似乎冒着凉气的作坊窗户挪了过去。
屋子里有人,准确地说,范林翔看到了一个上了年岁老者的背影。对方身形瘦削,身上穿着灰色的布褂子。
这样的背影对范林翔来说并不陌生,但在哪儿见过,他却一时无从想起。
就在范林翔看得很专注之际,屋内又响起嘿嘿的笑声,接着,那个老者慢慢转过头来。
这下,范林翔看清楚了,不是什么老头,而是刚才消失不见了的范永刚。
但此刻的范永刚却像是老了好几十岁,满脸的皱纹,着装打扮也跟刚才见到的他大相径庭。只见,范永刚霜花白的头发上压了一顶瓜皮帽,脸上,还带着一副老花眼镜。
诡异的一幕让范林翔想起句话来:鬼上身。
对。一定是鬼上身了。因为,他从范永刚忽然变了的长相,以及着装打扮看出另一个人的模样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过世三年之久的范钦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