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山示意众人安静,他高声说:“好。今天,咱们就去周家帮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说完,再度环视众人,右手高高举起,用力一挥,“出发。”
就在高家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周家进发之际,混堂弄仇旗山的府邸里却是一派安逸景象。
仇旗山在院子里赏花,一旁的石台上摆着泡好的茶和干果,麻杆坐在石凳上剥着花生。
“帮主,咱们真的不去帮忙?”麻杆边嚼着花生米边问。
“帮忙?哈哈。”仇旗山哈哈大笑,说,“麻杆,你入帮也有几年了吧?按理,跟我这么久,理应学到点东西。可是,你却没一点长进。”
“嘿嘿。”麻杆陪着笑说,“没办法,爹娘只给了我身板,没给我聪明的脑子,我笨,我知道。”
“哈哈。”仇旗山被逗乐了,笑着说,“身板?麻杆,你真逗。瘦得跟棍子似的,还能叫身板。我告诉你,咱们青帮做事是有规矩的,吃亏的买卖不能干。你想,眼下是什么局势?是乱世。革命党占尽上风,朝廷的气数快到头了。这样的局势下,咱们做事应该谨慎又谨慎。再说,高家现在是明着去对付周家,咱们去帮忙,也等于跟周家撕破了脸皮。这么做,对咱们有好处吗?没有!反而会带来大麻烦。你也不想想,周家是什么人?仅次于高家的大家族。周家的财力和势力,都不是咱们想碰就能碰的。所以,按兵不动隔山观虎斗。这次,假如高家能压得住周家,好事。周家丢了脸面,往后不可能再趾高气昂,咱们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看他们的脸色。如果,两虎相争高家落败,对咱们也没影响,说不定,他们将来坐下来‘谈事情’,还会请我去当和事佬,我能白捡个顺水人情。”
“哎,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呢。帮主,还是你厉害。”麻杆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你要是能想到,就不是麻杆了。哈哈。”
仇旗山想的都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他指望高家能压得住周家,毕竟,周仕林喜欢多管闲事,给青帮制造过很多麻烦,有高家敲打一下周仕林,也算帮他出了口气。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此次两家对垒的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仅如此,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高家人马到达周家门口后,气势汹汹地叫嚷着要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
周家众护院早有准备,在院墙上架起了火药枪。周康寿下令,有谁胆敢破门或越墙,开枪打死。所以,高家人尽管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但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是一回事,自己去送死又是一回事。
高福山听到消息,咬咬牙,叫跑来报信的护院传话:周家人不讲理,高家人也无需讲理,取出库里的火枪,准备强攻。
高福山执着地认为,儿子和女儿的死是周仕林一手造成的,这样的深仇大恨他必须报。
一阵脚步声起,原本无人的街道上出现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这些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礼,在一家隶属林家的铺子前停下。
走在头里的玉面狐狸开口说话:“姑娘们,从今儿起,这里就是你们挣饭吃的地方。大家去各自的房间收拾收拾,一会,咱们放炮挂牌子。”
女人们争先恐后涌进铺子,三个男人扛来一块匾额,上头写着两个烫金的大字:蝶轩。
旁边铺子的人站自家店门口瞧热闹,知道青帮要在这里做那种生意,都觉得意外,心说,高爷和周爷都反对的事情,青帮怎敢做?难道,仇老大连周家和高家都不放在眼里了?再看那匾额上两个大字,差点笑出声来。好雅致的名称,只可惜,做的却是极不雅致的生意。
玉面狐狸的触角伸进“酱油背后”一事,很快传到周康寿耳朵里。周康寿非常气愤,立刻赶到那里,责问玉面狐狸,是不是当周家人说的话是放屁?
玉面狐狸自然不敢得罪周康寿,陪着笑说:“周爷,小女子只是做点小本生意,哪敢不遵从周爷的意思。只不过,林家这个铺子已经被高爷买下,小女子租下铺面做生意,高爷是点了头的。”意思是,这里是高家的产业,跟周家无关。
周康寿听了一愣,高福山反对在此做那样的生意他是知道的,但现在怎么变了呢?他立刻派人去跟高福山打听。
没想到,人还没出发呢,高福山自己出现了。
“高爷,好久不见,身体可好。”周康寿上前说话,自然不能先提铺子的事情,得先问安,这是礼数。
高福山作揖还礼,表情却不太友好:“托周爷的福,尚且能吃能睡。”
“哦,那就好。”说完开场白,周康寿切入正题,“高爷,酱油背后不涉足青楼烟馆和赌场,您是一直支持的,可是……”他没往下说,只看了一眼正张灯结彩的蝶轩。意思很明确,为什么现在改变立场了呢。
“周爷。”高福山也望了一下蝶轩,收回目光后说,“我痛恨男人上青楼您是知道的。但是,尽管青楼生意不正经,却是大清律法允许的正当生意。所以,您和我可以不喜欢这样的行当,但人家毕竟要挣钱吃饭不是嘛。所以,得给别人留条活路。”
高福山说留条活路四个字时,几乎每个字都是从嘴里蹦出来的。
周康寿听得出高福山话里有话,知道高福山必定还记恨周仕林促使高继祖和高兰馨的坠崖。周康寿也清楚地认识到,高福山不仅要在“酱油背后”开办青楼,往后,说不定有周家产业存在的地方,他高福山都要插一脚,甚至,唱对台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