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童灵缘(下)

掌前尘 月龙暮雪 5494 字 2024-04-23

庄嵘的脸瞬间苍白,他不敢看景泱,虽然不意外他能猜到,可是他一点都不想让景泱知道他们的前世过往,因为他除了亏欠妺喜的情,还把对妺喜的愧疚都带到了今生,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能渐渐想起前世的景泱。

景泱见他沉默着脸不回答,以为他只是尴尬自己知道他们前世是情侣,便索性坐在他身边捧着他的脸不顾刚刚被打的伤痕,使劲地揉了一番,见他微微忍痛又讶异着双目,才认真道:“老庄,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管我们前世发生过什么,这辈子你那爱妾琬儿一直害我,你都要给我搞定她,既然她对你念念不忘,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经历。”

庄嵘定定凝眸看他,大概是想不到景泱能有如此豁达的心境。

景泱被他盯久了想起刚刚被他强吻的情形,倒是有点失神,忙放开他,眨眨眼道:“都是男的又不吃亏,咱俩之前还睡一起呢,能有什么无法想象的后果。”看着庄嵘黯然的神色,又心有愧疚,“你那脸还疼吗?要不要冰敷一下?”

庄嵘摇摇头,“没事,只是你要是想真正做人,就不能做阴阳不和谐的事情。”

“我郑板桥的那个前世不也做了很多阴阳不和谐的事情,现在不也一样走过来了?只要心态不受影响,肉体就算做了阴阳不和谐的事情,也不行?”

一旦岔开了话题,就仿佛走出了景泱知道自己是妺喜的恐惧,庄嵘脸色即刻凝肃起来,“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是不是你觉得你要是你杀了人也说自己心态不受影响,就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景泱怔然道:“不是啊这什么跟什么?你怎么扯到别的去了!”

“都是一样的道理,没有心念就不会有所行动,你能分得清是否是心之所趋吗?”

“既然你懂那么多大道理,那我问你,你刚刚亲我,难道就不是在做阴阳不和谐的事?你还冲着我叫妺儿,难道又分得清我是谁了?”庄嵘蓦地怔住,只闻景泱续道,“你刚刚那一下,你打算怎么还给我?是不是也要留到下辈子我再跟你讨回来?”

竟然学以致用还举一反三,还被他扯回了妺儿的话题,庄嵘目光突然深邃,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看来师父将你托付给我,也是要磨练我的心性,原来你的智慧一直都在我之上。”

景泱一时不明就里、不知所言,“扯太远了,你赶紧感应一下你爱妾的位置收拾她,帮我把我的猫找回来。”

庄嵘喟然,“我找不到她了。”

“那我怎么办!”景泱急得就要跳起来。

“我会想办法保住你的,我会求我师父帮忙的。”

景泱静默了半晌,才静静地、定定地看着他,“等猫娃娃找回来了我会努力修行,尽量不再麻烦你。”

“这不是麻烦,你我一起,也是我们修行的必经之路。”

庄嵘走出卧室打坐,景泱见他眉头深锁,知道他定然也在苦恼猫娃娃的事,虽然还是让他避开了前世的问题,可是既然他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过了好一段时间,景泱才看了看手机时间,快到他和薛迎约饭的时间,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庄嵘在蒲团上站了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

景泱瞠然,“不是,你还有心情吃饭,我才准备跟他说我不去了。”

“去,上面给了些感应我,我们应该去。”

两人并肩走着,景泱心情沉重,反而庄嵘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景泱趁着夜景的灯光侧头看看他神色浅淡的脸,还是有点肿。

“你这个脸,待会要怎么解释,说我对你家暴?”

庄嵘轻笑了下,“那我就这么解释。”

只是当他们进入餐厅看到薛迎旁边坐着的是李惜的时候,庄嵘不禁愣了下。

李惜也颇为吃惊,“庄大师,原来你是薛迎的朋友?”

景泱和薛迎对了对眼,“老庄,你客户?”

薛迎见庄嵘的脸有点红肿,不禁关心地问,“你的脸是怎么了?”

庄嵘无奈地用眼神指了指景泱,“被他家暴了。”

闻得轻描淡写的回答,不仅景泱愣了愣,薛迎和李惜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入座后,庄嵘才慢慢道来,“今天早上我去医院就是去看李小姐的丈夫。”

景泱看了李惜两秒,才有点恍然,拉了拉庄嵘衣服小声问,“那天那个黄鼬?”

庄嵘微微点头,“没想到大家都认识。”

薛迎面露惊奇,“说起来上次我被东西附身,好像也是你家老庄给处理掉的,那天我莫名其妙躺在你们家门外,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庄嵘瞥着景泱,“那天我还没说你,把你家老薛一个人丢在路边就不管了。”

“那天我那么伤心那么难过,我哪管得了那么多?”

服务员送来水和餐牌后,李惜看了看景泱,不禁疑惑地问庄嵘,“庄大师说座下神兽转世的朋友,就是他吗?”

“座下神兽?”景泱怔怔地看着庄嵘。

庄嵘面色淡静,“不是,说的不是你。”

景泱稍稍舒了一口气,以为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你还有座下神兽转世的朋友?是怎么样的?”

“以后再跟你说。”庄嵘视线转向李惜,“林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李惜面上的情绪又黯然了下来,“怕是要一直呆在医院里了,他现在偶尔会失去意识。”

“他应该是被他师父召回去呆了会,等你身上的黄鼬一解决,他就会真正离开了。”

看着庄嵘一本正经地讲着灵异范畴的事,薛迎讶异地打量着李惜,“你身上有黄鼬?”

“那我身上的黄鼬要是不走,承然就不会走了是吗?”

“到了一定气数,黄鼬也还是会自动离开的。”

李惜垂下眼,眼泪几近欲出,薛迎见状忙拿出纸巾给她,“如果是命中注定,你只能靠自己熬过来了。”

庄嵘再定眼看向薛迎,似乎从他身上看出些有趣的走向,只是天机不能一语道破,他喝了口水抿了抿嘴,想起以景泱的灵性,随时都能想起前世,情绪不禁低落了些,基本上只听景泱和薛迎聊天。

室内幽幽紫檀香了若无痕,景泱看向沉着脸的庄嵘,从餐厅回到家他的脸色就愈发沉郁,周遭空气也凝结般死寂,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景泱眼里开始闪烁着慌乱。

“老庄,我会死吗?”

听得他飘忽苍白的语气,庄嵘心里揪了一下,他抬手运起掌中的火光,眸中不断闪现出幽微火光。

“老庄,你法力再高,修为再深,都无法保全我这半人半鬼的元神的。”

庄嵘拉过景泱的手腕与他对掌,景泱感觉掌中一团暖流渐渐从掌心流入手臂渗入心脏,甚至感觉到全身都暖了起来,庄嵘松开他,景泱看着他的掌心,也如庄嵘的一样有一小团火光,正当他觉得神奇的时候,下一秒,眼前一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怎么那么黑?”

庄嵘心中骤然一紧,稳住他的手臂,“别担心,你暂时看不到了,等我想到办法,我会让你做个正常人。”

景泱面上划过了无奈,他颤颤地问,“所以就算没有了猫娃娃,我也依旧看不到晚上十点后的世界吗?”

“这种情况不会太久,我会想办法的。”

“你的师父难道也没有给你暗示吗?”

“没有,他没有理我,这个事情还需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眼睛看不到更麻烦,还不如直接让我死。”

虽然景泱表现得很淡然,可是庄嵘眼底却闪瞬而过了难过,“既然太上老君把你托付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就扶着景泱进房让他坐在床上,“别想太多,早点睡吧。”

景泱摸索着躺下,却傻傻地笑了,“我第一次在晚上睡你的床。”

“你好好睡,有事喊我。”

“你去哪?”

“我去打坐看看师父在不在。”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太上老君依旧没有给庄嵘任何信息,庄嵘完全没有办法,他看到角落被景泱砸碎的玉石,捡起来的一刹那,他又看到了他和景泱的前世。

似乎是一个格局简朴又不失大气的楼阁,烟缭雾绕之间,他看到桀双手负背,手里还握着一个物件,风掀起了几曾纱帐,他缓缓走近妺喜,本想温存片刻,只是妺喜眼角瞥到他,竟娇憨地别过脸。

“有了琬琰,还有心思来看我。”

妺喜的语气毫不掩饰醋意,让桀欢喜不得,从后面圈住她的脖子,把玉石放在她眼前扬了扬,见妺喜眼前一亮,桀得意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喜欢就送给你,她们两个都没有。”

妺喜高兴地接过,高傲得一侧目也是醉人风情,“要是被我发现你把更珍贵的东西送给她们,我就把这个摔烂!”

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脾气该改改了,你瞧琬琰二人多温婉贤淑。”

妺喜眸光微寒,冷傲地哼了声,“我就是我,为什么要改?”

桀无奈笑笑,“不过现在除了这个玉石,也没有更珍贵的东西了。”

“当然还有!”

“是什么?”

“你的心啊!”

庄嵘心中钝痛,他回到卧室把玉石放回床头柜上,看着景泱熟睡的脸,伸手想去摸他的脸,理智却让他的手停在半空顷刻,又慢慢收回。

“没想到这个玉石真的被你摔了两次,你从天上下来指引我,我却丝毫没有察觉,还那么伤害你的心,还要连累你陪我经历这一世的因果。”

视线不觉模糊了起来,庄嵘还是没忍住抬手去触碰他的脸,“你的师父一直都不肯出现,一定是希望我能在这辈子还清欠你的债,可是我到底要怎么还,才能还得清……”

景泱侧了个身把庄嵘的手拨开,口中还呢喃着,“师父别吵弟子……弟子还要再睡会,下午再陪师父去湘山讲佛法……”

庄嵘手一抖,想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景泱却突然又揽过他的手臂,以猫的姿态撒娇似的用额头蹭了蹭,“师父不要让弟子下去做人了,做人好苦……”

见他眼角渗出了眼泪,庄嵘心里一酸,随他蹭着手臂,替他盖紧被子,不觉有些疲乏,躺在他身边也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