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陷阱

唯求清欢 卿霏 4586 字 2024-04-23

静芬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放在载湉面前的书案上,从里面取出一碗滋补的银耳莲子来,轻声笑道,“皇上亲政爱民也要爱惜身子,臣妾今儿头一次做莲子羹,还请皇上别嫌弃。”

皇后话毕后又将汤匙放在了载湉手边的碟子里,汤匙的勺柄捧在银碟子的边沿上,发出两声极为悦耳的声音来。载湉低头望了望摆在自己面前的莲子羹和汤匙,只抬起头来轻声笑了一句道,“辛苦皇后了。”

静芬听见皇上清朗的笑声,已觉得心底极为满足了,她难掩欣喜地道,“不不…臣妾不言辛苦,只要皇上不嫌弃。”

此时的静芬不再像是不苟言笑的中宫皇后,只像是关心自己夫君的贤惠妻子,载湉也感觉心下微动,便伸手拾起了面前的汤匙和银耳莲子羹来,端在嘴边仔细尝了尝。

载湉只感觉皇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脸,他感觉皇后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便将手里的碗放下,转头冲着皇后无奈地笑了笑,“皇后怎么总盯着朕,是不是也想尝尝?”

静芬忙摇头解释,“没有…臣妾不敢,臣妾做好了莲子羹,就只是呈给皇上一人用的。”载湉将目光收了回来,他轻声笑了笑,重新拾起碗来问道,“那皇后为什么总盯着朕?”

静芬只感觉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烫,心里一个劲地狂跳,她小心翼翼地道了句,“因为臣妾总见不着皇上……”

载湉猛然听见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来,手下的动作不禁一停,他抬起头去,望着皇后此时被烛光映得满面泛红的模样,淡淡问了句,“皇后是在怨朕?”

静芬惊得一个激灵,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说了,她跪在载湉的脚边,连忙解释道,“臣妾不敢!是臣妾口不择言,惹皇上心烦了…臣妾自己也知道,不如珍嫔年轻活泼,能讨皇上欢心,连载潋都劝不动皇上……”

载湉听见皇后提起载潋,忙打断了她正在说着的话,他一把拉起了皇后,将她拉到更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蹬着皇后,字字清晰地问道,“你说载潋劝朕什么?”

皇后的目光才与载湉的目光相遇,她便含羞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原先潋儿说要劝皇上多到钟粹宫瞧瞧臣妾的…皇上一直没来,臣妾就知道是潋儿没劝动皇上。”

载湉听罢后,忽心痛不已地松开了正握住皇后的手,他感觉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匕首扎在了心上,他不得不面对残酷又冰冷的现实——载潋就是太后身边的人。

载湉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劝解自己,他告诉自己载潋不会是太后身边的人。可现在他听了皇后的话,他再不愿意相信,也必须相信了。

因为倘若载潋不是太后身边的人,她又怎么会去帮皇后?!

载湉此刻更感觉有无数的声音在自己脑海里嗡嗡作响,想赶也赶不走,今日白天的事来来回回地在他脑海里穿梭,他合起眼来仿佛就能看见太后紧紧抓住载潋不放的手,载潋满心欢喜望向太后时的笑脸,以及珍嫔被罚后有气无力望向自己的目光。

静芬见皇上许久不说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便试探着开口问了句道,“皇上怎么了?是不是臣妾又说错了什么,惹皇上不快了?”

载湉不想在皇后面前展露自己因载潋而变得易喜易怒的情绪,他尽力控制住自己语气,缓和道,“没有,朕只是有些乏了。今天辛苦你了,做的莲子羹朕很喜欢。”

静芬听到皇上说喜欢自己做的莲子羹,便笑意浓浓地望着皇上,忽瞧见他案上落着几张写满“潋”字的宣纸,静芬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载潋,却不知道皇上此时写她的名字到底是为什么,便顾左右而言他,问道,“这么晚了,皇上还在批折子吗?”

载湉缓缓摇了摇头,垂下眼帘去瞧着那些“潋”字,淡淡道,“朕睡不着,写写字罢了。”

皇后莞尔一笑,站到载湉的身侧,仔细望着载湉写的各式各样的“潋”字,语气中的笑意忽比刚才冷了许多,“皇上是惦记潋儿了吧。”

载湉听得出来皇后语气里的酸意,他此时也受够了自己因为载潋而夜不能寐的尴尬处境,更受够了自己因为载潋而变得敏感易怒的奇怪心思。

载湉一想到载潋是太后身边的人,处处帮着皇后而伤害珍嫔,心里的失落与疼痛就铺天盖地的袭来。因为在载湉的世界里,有时珍嫔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女人,反而更像是自己的支持者,她理解自己所有的想法,也支持自己所有的决定。

所以当载潋选择站在珍嫔的对立面上时,于载湉而言,就是她选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选择支持太后而掣肘自己。载湉无法忍受这样的失去,因为他曾无比在乎这个女孩儿,这个他人生中第一次想要主动了解的女孩儿。

载湉最恨背叛,他此时听得皇后话中有话,便愤愤地再次将那团被揉过一次的宣纸捡起来,又狠狠地揉乱了一次,这一次他没有心软,而是径直地将几张宣纸扔进了眼前的灯罩。

火舌瞬间翻滚,几乎要蔓延出灯罩来,殿内的火光立时大了起来,将载湉原本氤氲着黑暗的面孔照亮。他决绝地望着火舌翻滚间消逝不见的宣纸,带着他所有求而不得的疑惑一起消失了,他决心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载湉冷冷地望着皇后,良久后才道了一句,“以后皇后不必再问了,朕不会再惦念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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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潋自从被送回了醇王府,一直昏沉沉地躺在自己的暖阁里睡着,载沣也不敢将载潋病倒了的消息穿给阿玛与额娘,便一直亲自派人在暖阁里伺候着。

夜虽已深了,而载潋房里的丫鬟们却没有一人合过眼,静心才刚刚给载潋换了在额头上冰敷着的帕子,就听见载潋忽呜呜咽咽地在口中念叨着些什么。

静心以为载潋醒了,欣喜得赶紧派人去通知载沣,等载沣披着件斗篷跑来的时候,载潋终于渐渐醒了过来,她蹙着眉头努力将眼睛睁开,第一眼便瞧见了载沣。

载潋感觉满屋亮着的灯刺得自己眼睛疼,便用手挡了挡暖阁里的光,开口问载沣道,“沣哥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载沣看见载潋用手挡屋里的光,忙转头吩咐身后的瑛隐道,“去把那边几盏灯熄了去。”而后凑在载潋身边听她说了什么,等听清了以后才缓缓笑道,“都寅时了,你好好歇着吧。”

载潋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攥住了载沣的一只手指,载沣感觉载潋的手心里还在发着烫,便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载潋断断续续地问道,“沣哥儿,皇上什么时候见我呀…?我还没说清楚呢…”载沣将手掌心覆盖在载潋的额头上,只感觉一阵滚烫传到他的掌心里,他不忍心再让载潋难过,便好心骗她道,“快了快了,皇上这就要见你了。”

载潋听到皇上马上就要见自己了以后才放心地合起了眼,载沣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将仅剩的一盏烛灯也吹灭了,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载沣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里休息,而是径直推开了载涛的房门去找他。

这会儿载涛仍沉浸在睡梦中熟熟地睡着,载沣没叫醒他,而是坐在他床边等着他醒。载涛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却忽然感觉房里有个人影,就坐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载涛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来盯着远处的人影,还没清醒过来的他感觉那个人影在上下飘动,载涛更被吓得清醒了过来,他翻了个身就坐了起来,盯了半天才看出来那个人影是载沣。

“哎呦!怎么这么早就到我房里来啊?”载涛看清了人影是载沣以后,抚着胸口一个劲喘气,被吓得半天缓不过神儿来。

载沣见载涛还睁不开眼来,便走到他书案前将三盏烛灯都点了起来,载涛才刚刚醒过来,只感觉眼前的光晃得他眼睛疼,忙用手去挡,埋怨载沣道,“我说哥哥啊,我这刚让你吓醒了,能不能别点灯呢啊?”

载沣也不顾载涛的埋怨,径直开口道,“你今天跟我去趟载泽府上。”载涛眯着眼睛打呵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他又倒在了床上,模模糊糊道了句,“干嘛去啊,给潋儿说亲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