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抠顿时眼睛都被气红了!他长这么大,何时承受过这么赤裸裸的嘲笑,还是在大庭广众的镇上菜市场门口!他伸出一手,指着钱胖子“你你你”了好几句,但还没骂出过囫囵话来呢,就看到钱胖子好似漫不经心地道:“兄弟们,去看看这个酸菜老头提了什么东西来卖,顺便给我算算摊位费该收多少!”
啥,还要收摊位费?高老抠顾不得生气,有点懵了!“你们,你们这么做可是有纲常所依?”
“纲常?”钱胖子眼睛一瞪,“我还铁肠呢!去,给我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两个随从也懒得跟高老抠斗嘴,直接上前去就掀篮子上盖着的布——高老抠怕路上别人看见他提了一篮鸡蛋奇怪,故意弄了块破布盖着了。那两人惯常在街上混的,力气大,高老抠又气又急,想说什么又抵不过那两个直接动手的家伙,于是一拉一扯的,那一篮子刚刚就已经被晃了好几下的鸡蛋全部随着篮子一起,“啪”地掉在地上,这下也不用掀破布了,大家都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了。
“嗤——”钱胖子扇了扇鼻子,“鸡蛋都臭了你还拿出来卖?我一看你这死老头就不是什么诚信做买卖的人!”他也不提他的人把人家的鸡蛋给打了,反而一脸的不耐烦,“好了,走了,鸡蛋都碎了还收什么保护费啊,晦气!”
那随从二人先前愣了一瞬,这时也觉得地上篮子里的鸡蛋臭不可闻,也都附和着钱胖子,准备转身走人。
这时还愣在当地的高老抠简直气蒙了头!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一个堂堂的秀才公,居然就这么被人给侮辱了?!这还不算,这些人还想就拍拍屁股走人?!高老抠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几个已经转身的家伙,然后平生第一次使用了以往最看不上的暴力。
他冲了过去。
然后,他被钱胖子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摔倒在了那篮子好鸡蛋和坏鸡蛋上,久久没有爬起身。
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钱胖子早就已经走了。他有点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往回走的,走着走着好像到了镇子外面的大樟树下,然后他好像听到几个人对他指指点点,只好这时脚下一个不稳,他趁机摔了下去,并躺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反正这辈子的脸都已经丢光了,他还起来做什么。是以虽然身边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但他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他想,最好所有人都不要管他了,让他死了算了吧。
高四两很快跑回来了,告诉张老大在樟树下一身邋遢地躺着的,正是高老抠。
张野叹了口气,心想不管怎么样,这人好歹也是他未来岳父,先把他弄出来,再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他们还没挤进人群,就有人看到他们了。“张老大来了!”“听说高老抠家的闺女在张老大那里干活呢!”“让让,让让!”
张野站在大樟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地撒下来。虽然快要入冬了,但这中午还是有点燥热。他伸手把领口扯了扯,散了散风。
他觉得热,但是此刻还蜷缩着躺在泥地上的高老抠就不知道热不热了,但这时节了,想必是热不起来的。张野有点奇怪,就这么躺着,难不成地上真的凉快?他看了看周围,立即有人告诉他,高老抠之前摇摇晃晃地出了镇子,身上一身邋遢,到了这树下,他们几个正奇怪呢,突然看到他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这地上。他们几个赶紧围过来,叫了半天也不醒,后来人越来越多了,正在商量去高家找人呢!
虽然高家只有一个小姑娘了,但这也是她的爹啊,还是要通知小姑娘比较好。
高四两听到这里,就大声问道:“怎么不直接送医馆呢,还让人躺在这里干啥呀!赶紧的!”
围观的那几人都面有难色,嘀嘀咕咕几句以后,也有点跃跃欲试的。其实乡下人淳朴,看到有人倒下了肯定不会不管的,但前提是得知道这人是谁,后续有没有人管。而且,要是这倒下的人人缘好呢,肯把他送到医馆的人就越多,速度就越快。
至于高老抠嘛,这十里八乡的都知道,而且他又是突然倒下的,大家就都迟疑了会儿。
张野伸手拦住了急吼吼就要上来抬人的高四两,突然蹲了下来,凑进了高老抠的脸仔细看。
为什么说高老抠邋遢,这会儿一靠近他也闻出来了。那是臭鸡蛋和烂泥的味儿,能熏到一里路远。最近几天都是晴天,除了菜市场,估计别的地方也没有烂泥。高老抠去菜市场做什么?还有臭鸡蛋,难不成在菜市场被人给砸的?
他一个都没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