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叔努了努嘴,指向旁边在建的一座楼:“在里头呢,你……”
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汉子肩头扛着两根木料大步走了过来,进了楼里,将木料放在地上,然后在工头手里拿过两根竹筹,小心地放进怀里后又走了出来。
徐子桢一下子愣住了,这个汉子穿着件灰色短褂,那褂子破烂得和贵叔身上那件几乎不相上下,脚下一双鞋子也是磨破了尖,露出了小半个大脚趾。
雷捕头?这真的是曾经苏州城里意气风发铁面无私的雷捕头?
徐子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想过雷振或许从衙门里出来后日子过得不怎么如意,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曾经的捕头竟然现在沦落到给人搬木料去了,那一身好功夫完全无处可用,只凭借着两膀子力气讨起了生活。
他刚想过去给雷捕头一个惊喜,却忽然发现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小子走了过来,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全都是衣襟敞开袒露着胸口,也不管胸口有没有肌肉,脚下的鞋是趿拉着的,双手抱着胸,就这么横着拦住了雷捕头的路。
一个小子道:“别忙着走啊雷捕头,少干点活又不会没钱吃饭。”
又一个阴阳怪气地道:“这可是雷捕头,他会没钱吃饭?开玩笑呢吧?”
雷振的脚步一下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冷冷地道:“又想做什么?”
为首的是个瘦骨嶙峋的泼皮,他手一挥,让其他人围住了雷振,然后笑眯眯地道:“咱们能做什么,只是想找雷捕头你聊聊天交个朋友罢了。”
雷振的拳头猛的握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滚!”
这一刻他有种想哭的冲动,贵叔是没有家小的,孤老一个,以前他在苏州时贵叔就对他不错,简直当成了半个儿子,可是现在,连喝酒都只能算着铜钱买,可见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哦对了,我是……”徐子桢忽然想起自己是易了容的,赶紧就要说明。
贵叔却在他肩膀重重拍了下,说道:“你小子,怎么想到回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您认出我了?”徐子桢很是惊讶。
贵叔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开了:“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
徐子桢看得出贵叔很激动,显然也确实把他当作一个宠着的晚辈一样。
“走,贵叔,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去。”说着徐子桢拉住贵叔就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了,雷捕头今天在班上么?空的话找他一起?”
贵叔的笑容一下子消失,黯然道:“这一任知府跟以前的胡由祖差不多德性,连我都不干了,就雷振那驴脾气,哪还能在衙门里留得下?”
徐子桢沉默了一下,他也知道雷捕头的脾气,直来直去的,以前运气好跟着温承言,可换成个贪官就难说了。
“那他现在干嘛?换地方当差了还是……”
贵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后说道:“今天晚了,他如今住在城外,不过日间还是回城里寻活的,明天我带你去找他。”
“好吧。”徐子桢也没办法,再晚会城门就关了,只能过一晚再说了。
两人找了个附近的酒馆好好吃喝了一顿,完颜宗德一言不发在旁作陪,贵叔问起时徐子桢便以朋友相称敷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