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没喝的手死死抓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很想拔刀拼命,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么多年拼来的军功,哪怕他这次大败后回归难保帅位,但他在族中的地位还是在的。
而且他相信以徐子桢的为人,就算他死,保不齐也会被剥光了游一圈城,到时候死都死了还受这样的辱……他不敢再想下去。
身后那两百来个金兵也全都眼巴巴地看着粘没喝,他们都是正统的女真儿郎,没一个人怕死,可是却都怕光屁股游城,就象燕赵说的,活着还是光着,全在他们右帅一念之间。
粘没喝的眼里已快要喷火,死死瞪着燕赵,燕赵却云淡风轻浑然不在意,从他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只要粘没喝拒绝给旗,扒衣服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给!给他!”粘没喝从牙缝中勉强挤出这几个字来,受辱就受辱吧,这仇留着,一定有机会报!
掌旗官如释重负,赶紧将旗掏出双手呈上,他身前的两个宋军接了过去,一脸失望,多好玩的事儿,可惜没下文了,坚持一下傲气一下嘛。
燕赵拿过帅旗把玩了一下,黑脸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可惜了,其实我更想看的是右帅你的‘真面目’。”他将真面目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一扬手,“请吧。”
宋军这次真的退开了一条路,粘没喝只觉怒火已窜到了头顶,但又不敢在这时说什么,以免再生枝节,只重重哼了一声,逃也似的冲出了林子,身后那两百金兵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逃离了这片鬼林子。
“哈哈哈哈!”
身后一阵大笑爆发,那是宋军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欢畅。
燕赵却没笑,反而眼中深藏着忧色,徐子桢这次的安排虽然让他们很过瘾,也出了气,但是……俘虏了一军主帅,却私自做主又放他逃离,他就不怕回去后遭受诘难么?
因为康王已不再是以前的康王,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君主了。
“回城!”燕赵掉转马头沉喝一声,又看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金军,暗叹了一口气。
扑通一声,粘没喝这回真的跌落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都没想到,徐子桢真的在这里设了一路伏兵,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区区百来个人,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燕赵高高的骑在马背上,俯视着他,眼中看不见半分激动和骄傲,有的只是鄙夷。
是的,就是鄙夷,什么狗屁右路军大帅,什么百胜战将,现在还不是象条死狗般坐在地上等死?
“嗤!”
燕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这一下仿佛一个引信,点燃了身后那百来个宋军将士的,于是一声又一声冷笑爆发了出来。
“嘿嘿……呵呵……哈哈……”
粘没喝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燕赵,却不敢有任何举动,现在他就是鱼肉,周围是百来副刀俎,死不死或者怎么死都看人家心情怎么样。
剩余的那两百多金兵没人敢动,全都丢下了武器,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他们的大帅都落马等死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女真儿郎的骄傲?何况宋军虽然人少,可却打了他们一个冷不防,眼下每个人都扯着弓对准了他们,谁敢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了。
“放心,老子不会杀你。”燕赵仿佛看出了粘没喝的心里所想,按了按手止住四下的笑声,说道,“我在此处等你,只是当个信使。”
粘没喝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杀我?信使?”
燕赵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扔到了他面前地上:“拿回去慢慢看。”
粘没喝看着那封信,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慢慢伸出手去,将书信拿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燕赵,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那我……可以走?”
燕赵手一挥,前方将士哗的让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