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回到屋门口,端起地上的木盆往柴房而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徐子桢,见他一动不动象是已经睡着,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
徐子桢眼睛闭着,心里却在暗笑,他一直没问完颜蓟和完颜宗德爷俩的下落,为的就是显出自己对他们家没什么好感,但是他拿捏住了完颜泓的命门,那就是他们家要报仇的话没别的路可走,只有自己这一个村一个店。
……
官道边的树葱翠成片,看着很是养眼,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四月的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
可是徐子桢却坐不安稳,象是浑身难受似的,不为别的,只因为路再长也终究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应天府,到了。
俗话说近乡情怯,徐子桢怯倒不见得怯,就是有点底气不足,在近三百里路上他一直在想回家怎么解释,毕竟这次突然消失是谁都没打招呼的,家里的娇妻们指不定有多大怨气呢。
近了!更近了!
在徐子桢的眼里,偌大的城门都象是远古巨兽的嘴,进去就象被一口生吞了似的,他连拿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为了缓解这种不安的情绪,他特意左顾右盼着,希望用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的花衣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几个月没回来了,应天府的街道上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的铺子还是生意兴隆,这个办法果然有用,徐子桢渐渐的没那么慌张了,虽然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回去哄那些老婆们。
马车缓缓而行着,再转过一个街口,家就到了,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归紧张,但他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
老子终于回家了!
嗯?!
马车转过街角,徐子桢忽然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远处那个宅子是自己的家,确定没走错啊,可为什么门口却站着一队军士?
完颜泓显然愣了一下,这一路过来徐子桢很少和她说话,因为阿娇受伤的缘故,徐子桢的心情一开始很糟糕,在船上的时候天天陪在阿娇床边寸步不离,等入了林子后他又每天想着法陪阿娇说话解闷。
她很能理解,阿娇原本是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为了徐子桢竟然叛了国还受了伤,险些性命不保,而自己算什么?去年太原城中的偶然相遇也是自己早早设计的,为的只是套出他的火铳锻造法以供自己父亲所用,可惜功亏一篑,还未等到举事便被自家那个“叔叔”先告发,于是曾经的金国五姑娘如今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多可笑的称呼!
完颜泓的思绪一下飘出很远,心中泛起了一股悲凉。
徐子桢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又将她拉了回来:“想什么呢?不愿意聊我就睡觉了。”
“啊?”完颜泓回过神来,将木盆放在门口,整了整衣衫走了过来。
草棚里干草不多,被这户人家撒在地上权当成了一个铺,给徐子桢睡觉用,完颜泓走过来看了看,实在找不出一个能坐的地方,索性就这么盘腿坐到了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不仪态了。
徐子桢笑了笑,似乎为她的不拘小节赞了一个,问道:“我要带阿娇回应天府,你呢,有什么打算?”
完颜泓苦笑了一声,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
月光从草棚的边缘洒下,照在她的脸上,这三个月来她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原本明媚的桃花眼也没了以往的风韵,会宁大牢之乱,她的哥哥和两个弟弟算是逃了出来,连同她的父亲完颜蓟也被救了出来,人虽未亡可家已破,还谈什么以后?
徐子桢随手扯了根干草放进嘴里咬着,问道:“不打算报仇?”
“报仇?我能拿什么去报仇?又该找谁报仇?”完颜泓又苦笑了一声,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我管不着,也给不了你意见。”徐子桢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斜躺着,“要不你们找个深山老林隐居?省得吴乞买那王八蛋再找着你们。”
完颜泓又沉默了,他们家原本是多么显赫,从低往高容易,从高往低太难了,不是舍不得这么简单,是心里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