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刚到这里需要先熟悉一下地形,就算有徐沫这个曾经的地头蛇带路,徐子桢也需要认真观察一番,顺便根据现在的城内情况做一个救人计划。
正走着,忽然发现前边有不少人都在急急忙忙往一个方向跑去,象是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们,徐子桢大感好奇,顺手拉住身边一个跑过去的中年人,问道:“这位大哥,跑这么急干嘛呢这是?有人放粥么?”
那中年人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笑道:“小兄弟刚打别处来吧?那是衙门在收人去修坊市,放粥只能管一顿饱,这修坊市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活,不光管饭还有工钱拿,那不是大好事么?”
徐子桢也乐道:“果然是好事,兄弟还正想找个活计干干。”
“那还不快走,晚了可就轮不上了。”中年人说着又撒腿跑了起来,徐子桢对苏三徐沫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前边有块空地,中间有个衙役正昂首挺立在那里,神情倨傲,仿佛自己当了个了不得的差使似的,在他面前早已挤了有一百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这时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衙役看看人差不多了,喝一声道:“都站好了,修坊市总共选六十个,不拘男女,没什么精细活,但得有把子力气,谁要想进来混饭的趁早给老子滚蛋,听明白了没有?”
底下众人胡乱应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排队,轮着过去给那衙役过目,凡是身材高大些胳膊上有些肉的都给留了下来,倒还真的没怎么仔细挑选,徐子桢和苏三徐沫分散开混入了人群,一百多选六十,他们三个倒全被选中了。
那些没被选中的一脸失望地离开了,那衙役依旧背着手,对留下的六十人抬了抬下巴:“都跟老子过来。”说完转身而走。
徐子桢还是混在人群里,说来也巧,在他身边就是刚才给他带路的中年人,只是刚走没多远那中年人就皱了皱眉:“奇怪,坊市不是在东首么?怎么现在往西走?”
{}无弹窗苏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过来,望着徐子桢的样子暗叹了一声,轻唤道:“帝姬姐姐走了,天色不早,先进城吧。”
徐子桢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但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赵楦忽然出现在这里,却没跟他说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没给个救人的建议,只说了声保重加个温暖的拥抱就消失了,这实在有些不寻常,只是河间府就在眼前,救人要紧,徐子桢也来不及去细细思忖了。
河间府是大宋河北东路重镇,原本城高人广极尽繁华,可惜在金人南侵伊始就被攻占了下来,不过吴乞买是个颇有脑子的君主,他并没有象后来的蒙古那般搞血腥统治甚至屠城,而是用尽量同化的方式管理着城中的宋人以及前辽逃亡过来的契丹人,现在城里的百姓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金人的统治,城门口也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徐子桢带着苏三徐沫来到了城下,眼前巍峨的城墙让他有些唏嘘,真不知原先这里的守将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险峻易守的地方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了。
可是没等他再想下去,视线忽然不经意地扫过城门,只见那宽阔的城门边挂着一排窄小的铁笼子,里边都是一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其中有一颗人头浓眉虬髯双眼怒睁,徐子桢视线顿时停在了那里,手脚瞬间变得冰冷,浑身热血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糜棠!这颗人头竟然是糜棠!
徐子桢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了起来,胳膊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糜棠为人率直豪迈,性子沉稳宽厚,徐子桢和他虽然交往不多却对他很有好感,当初在真定大营救人,之后带着他入太行山躲避金兵的追赶,这一幕幕都仿佛就在眼前,徐子桢很想暴起杀人,将眼前能见的金人全都杀个干净,可是理智让他冷静了下来。
苏三显然也认出了糜棠,同样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这是她在极力压制着愤怒。
徐子桢低声道:“苏三,忍住!”
苏三咬着牙缓缓点了点头,强行将视线从那排人头上移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