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桢心里挺不是滋味,有心想劝慰几句宝儿,却见他的小脸上已再沒了悲伤,只有坚毅的神情,他暗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多久宝儿收拾完毕,他家实在穷,所谓的收拾无非就是几件破旧衣裳和两块干肉,另外还有一张自己做的猎弓和张暮那把朴刀,刀锋雪亮,上边隐约还有血迹。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田野,远远可见巍巍太行山,微风轻拂间春色无限,徐子桢的心情很沉重,他的心被揪得发紧,紧得发疼。
宝儿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小心翼翼地上了锁,就象他平时随父亲上山打猎时所做的一样,只是在他眼睛深处还是能看得到一丝深深的眷恋与哀伤。
徐子桢现在还是行动不便,别说去大名府,就算是走几步都异常艰难,但是他知道现在留不得,金兵随时都会再來,到时候不光是他,连无辜的宝儿都会难逃劫难。
宝儿年纪不大,但是显出了他这年纪不该有的冷静与沉稳,他将徐子桢的胳膊挎在自己肩头,一手抄着徐子桢的腰,将那把朴刀也交给徐子桢权作拐杖,用他瘦弱矮小的身躯支撑着,一步一步勉力走着。
小张家沟地方很小,一眼看去只有不足十户人家,金兵的入侵让大半的乡民都早早地逃离了这里,这让徐子桢稍微安心了些,至少金兵再次來这里不会用那些无辜的乡民來发泄。
宝儿带着徐子桢拐上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这条小道依山而行,一路往西北方,那里有座险峻的高峰,当地人称这山峰叫野牛岭。
“这山不好爬,所以路也少,金狗应该不会找來,就算來也沒事,他们不如我路熟。”宝儿指着野牛岭这么说。
直到天色入黑的时候,徐子桢终于体会到了宝儿话里那句不好爬的意思。
野牛岭不算太高,但是险峻异常,除了在上山初期的一小段路之外,再往上有很多地方都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峭壁,而宝儿则始终一声不吭地扶着或背着徐子桢,一步一步往岭上挪着。
徐子桢沒有开口劝一句,因为只是这大半天的相处,他就发现宝儿的性子很执拗,劝也不会有用,再者,他心里已经默默发誓,只要自己能活着回汴京,不管自己将來能不能有一番作为,宝儿的这辈子他是必定不会亏欠的。
……
整整半个月,徐子桢一直躲在野牛岭上的一个山洞里,这里原本是一个熊洞,隐蔽、安全,宝儿每天都拿着弓和朴刀外出打猎,他身量不高力气小,只能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但即便是这些小东西也已足够让徐子桢的体力慢慢回复了。
卓雅给的那些伤药让徐子桢用了个七七八八,要说雪山神女的名头真不是盖的,再加上徐子桢本身体格好,又曾被玄衣道长用菩提丹打了个极好的底子,因此在半个月后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天清晨的时候他叫來宝儿:“下山吧,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交代了。”
宝儿什么都沒说,徐子桢说的话他只需要执行和服从,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去问,这,是在他跟着徐子桢踏出家门的第一步时他对自己定下的规矩。
半个月的时间,山下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金兵不见了,官差也不见了,田野里的乡民又恢复了劳作。
从这里到大名府大约需要两天路程,徐子桢正纠结着这么长的路是不是该去雇辆牛车來代代步,眼睛一扫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河滩,河滩边正歇着三匹马,两个风尘仆仆的骑士正在河边洗着手脚。
徐子桢走过几步对河边喊道:“兄弟,你们俩有三匹马,能匀一匹给我不,我给钱。”
两个骑士扭过头來,忽然同时满脸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拴着马的那棵树。
徐子桢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道瘦削轻盈的身影从树边缓缓站起,脸上已是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颤声道:“徐子桢,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
“卓雅,”徐子桢愕然呆立,半晌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