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道:“鄙姓张单名一个暮字,此地名叫小张家沟,总共几十户人家,离大名府约八十多里路。”
徐子桢立刻改口:“张大哥。”
张暮笑笑:“小哥贵姓。”
徐子桢迟疑了一下,这里距离大名府还有那么远,说不定就在金兵活动范围内,他本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姓名,但转念一想这里地处乡间,而且这对父子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也就不再隐瞒。
“小弟姓徐,徐子桢。”
张暮本來还笑吟吟的面孔忽然间脸色大变,腾的一下站起身來,惊道:“你说你叫……徐子桢。”
徐子桢心中一顿,但还是点头道:“是。”
张暮眼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可是陪康王殿下入金营的徐子桢。”
徐子桢已经在积蓄身上仅存的力量,浑身的神经也绷了起來,随时准备着暴起逃脱,缓缓点头道:“正是。”
张暮猛的一拍巴掌,哈哈大笑道:“好,沒想到真是兄弟你,好汉子,好男儿,做哥哥的佩服你,”
徐子桢有些愣神,沒明白过來怎么回事,转头却见连那少年都喜形于色满脸崇拜之情。
张暮抓着他肩膀激动地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呢吧。现在你的事情已经传遍大名府周边各处了,每个大宋百姓都在满口子夸你,说你有胆有识有勇有谋……”
徐子桢目瞪口呆:“我去,……我就这么成名人了。”
{}无弹窗徐子桢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过世了的父母,有安静乖巧的弟弟,有儿时破旧低矮的家,还有门前那条脏乱破败的胡同。
景色一变,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陌生了起來,碧蓝的天清澈的水,金色的稻田和高耸的城墙,接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出现,赵楦、莫梨儿、水琉璃、温娴……寇巧衣静静地坐在床边缝补着衣裳,院子里云尚岚和苏三在对练着拳脚,李珞雁笑吟吟地在旁看着,卓雅清清冷冷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徐子桢看得有些痴了,他很想笑嘻嘻地走过去,然后拉着她们的手说些什么,可是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而且嗓子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來。
他开始着急,额头上开始渗出了汗,他拼命想挥手叫她们,叫她们的名字,可是沒人看得见他,就好像他只是一团空气,是一片虚无。
“爹,他动了,他动了,”一个清澈单纯的少年嗓音似乎在虚空中响了起來,声音中带着欣喜,象是非常遥远,但又象就在耳边,徐子桢有些发怔,这声音他肯定不认识,这是谁。
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摸上了徐子桢的额头,随即一个沉稳的男声说道:“去打碗温水來。”
“哦。”少年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徐子桢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隐约记得之前好像中了一箭,然后随着箭掉入了河里,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面前是谁在说话,他很想睁眼看看,但是却发现浑身上下都沒有力气,就连抬起眼皮也根本无能为力。
不多久那个少年的声音又回來了,接着一个粗壮有力的胳膊将他扶了起來,一个粗砺的大碗凑到了他的唇边。
徐子桢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一口微微带着些苦咸的水灌入了嘴里,但是这时候他完全顾不得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干得快要着火似的,现在忽然有水出现,他立刻贪婪地喝了起來。
“咳咳……,”可能是他伤得太重,或是昏迷得太久,现在甫一喝到水之下喝得太快,顿时呛得猛烈咳了起來,那只大手赶紧伸到他背后轻拍了起來,徐子桢这才慢慢缓过神來,咳嗽止住了,眼睛也慢慢睁了开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粗犷的脸,腮边是浓密的虬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而在旁边则是一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年,面目和中年人很是相似,只是少了一把胡子,眼中略带稚气。
一中一少两人眼中全都带着喜色,中年汉子笑道:“小哥你醒了么。”
徐子桢现在虽然醒了,但还是浑身乏力,胸腹间隐隐有些作痛,他缓了口气虚弱地笑笑:“多谢这位大哥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