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中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雪白的床铺,室外的风涌进军帐,垂帏飘荡着,漫来血腥的气息。卿依躺在正中间的一张床上,仿佛也被染成了白色,轻飘飘的,连床铺也没陷下去多少,束手无策的御医站在另一侧,由着洛书扑上来握住卿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失血过多,卿依的手一定是沁凉的,但这个少年眼中的慌乱终于沸腾起来。每个吐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姐姐,我在,我在”
“小书,你你见不到你的侄儿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卿依竟还能保持着柔和的眉眼,眼中却怎么也掩不住点点星光,“你该和他好好说说话的。至少也该好好看上一眼的,我是那么希望他像你一样。就很好。”
洛书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是将脸深深地低下去。卿依继续道,“阿郎对你期望最高。现在他虽不在了,但你答应我,日后,不要辜负阿郎对你的栽培,一定要忠于神界,传承他的意志。好吗?”
此言一出,洛书似乎浑身都是一抖,他不确定地,像是自言自语地反问了一句,“忠于?传承?”
卿依虚弱,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是啊。”
“我知道了。”洛书缓缓抬起眼睛,他的悲痛还挂在脸上,但眼中的坚定几乎要灼瞎洛寂,一抹嘲讽极快的从那张脸上掠过,洛书薄唇微启,一字一顿带着危险的引诱:“当然!我一定会和阿郎哥哥一样,全力让我的神族,千秋万代,万古长青。”
“为此,可不惜一切代价,九死不悔。”
洛寂听着这话不解其意,只觉得毛骨悚然,明明那张脸只是年轻了一些,但洛寂却觉得自己根本不认得他。拼命地摇了摇头,洛寂反复地对自己道:这是梦,不是真的,似乎以此,便可以将这个洛书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
他迫切地希望见到梦外的洛书,那么温柔的,对他好的神,才是真的洛书。继续留在这里,他真的会疯掉。大概是察觉到洛寂的心神实在是不稳,周围的场景又是一阵晃动,喀拉拉碎成漫天飞雪。
洛寂猝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洛书床上,而洛书正从外面进来,端着个水盆,见他醒了,立刻露出个完美无瑕的笑容。
“小寂,最近很累吧?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
洛寂懵了一下,脸上立刻烧了起来,哪里还敢让洛书这个病号来照顾自己,一骨碌滚下来,就要去接洛书手上的水盆。
洛书也没推辞,从从容容地坐下,漫不经心地道:“小寂,你刚才一直在喊卿依的名字。”
洛寂立刻心虚了,“哦,是吗?”
洛书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仿佛是刻上去的,“你是梦到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水盆顷刻从洛寂手中滑落,水花四溅,流了一地,鎏金的盆体砰然砸到地上,咕噜噜滚出好远。洛寂不可置信地看着洛书,深入骨髓的疼痛令他只能捂着小腹,缓慢地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