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招娣道:“怎么不同?”
孙小姐道:“沈郎虽身出勋门,却无骄奢之气,勇冠三军,而又词章锦绣,其德其才,谓之仁人君子也不谬。”
何招娣似懂非懂:“也就是说,他是个非常好非常难得的男人。”
“正是。”
“那你为啥不赶紧嫁了他?”
孙小姐黛眉蹙起:“对他没有感觉了。”
老麽麽唉声叹气,何招娣差点吐血。“感觉?什么感觉?”
孙小姐袅袅娜娜地倚着窗,幽幽道:“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好像灵魂里有一抹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再也长不出来。没有那种感觉,再看他,就像看路上任意的一个路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没有特别的情绪,也不会再从心底泛起涟漪。你们说,我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份没有感觉的婚姻?每日面对自己的夫君,就像面对一个路人,这岂不是太可悲?”
老麽麽叫起来:“我的小姐,我的祖宗,感觉那东西,今天有,明天没,又或者今天没有,处久了又有了呢?依老奴说,你这是病,生个孩子,什么都好了。”
孙小姐厌烦的嗔怒道:“你不懂我,莫要再来呱噪。”
何招娣问吕洞宾,“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
吕洞宾思忖着道:“爱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让一个人住在你的心里,吃饭睡觉,时时刻刻都在那。是除了自己以外,跟你最亲的。”
何招娣一脸懵懂。
“她笑,你的心会跟着笑;她哭,你的心就跟着哭。”吕洞宾道,“你心不牵,谁能牵你?那个人,在你心里住久了,就变成你的心,时时刻刻牵着你。”
孙小姐忽然转头,定定地看着吕洞宾,“看来你的心里住了人。”
吕洞宾举着帕子,笑而不语。
银头点点头,对总角小儿柔声道:“小吉自己先去玩,阿爷跟这个长辈有话说,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听。”
叫做小吉的孩子,乖巧的答应,自己玩去了。
待小吉走远了,银头才对张果道:“小吉的爹娘,为了保护小吉,前几日都被猎妖师杀了,死的很惨,他爹娘都是不周山遗族,却不是有文牒的遗族,你也知道,不周山上的那些生灵,从来自视甚高,人类在它们眼中只是卑贱的蝼蚁,愿意被我们打上烙印的少之又少,更多的还是隐居于深山老林,时而出没现世,并不受咱们管控,有些就成了猎妖师的目标。小吉是在这个世间出生的,大首发现他的时候,抹去了他之前的记忆,植入了新的,带回御城守给他一个安身之处,先前你跟公西子带回来的木精彭侯,大首也给安排进了灵域,在那里他是绝对安全的,不会有任何危险。”
张果耷拉着眼皮,声音里透出淡淡哀愁:“所以,我才不想激怒了它们,否则后果难以想象。它们天生拥有强大过人族数倍的能力,一旦失控,不堪设想。”
银头道:“张大哥你说的我都懂,大首那人铁血强悍,最是肝胆火热,这一次死了那么多兄弟,他是太痛了。他把御城守,把兄弟们看得比自己重。”
张果想到公西子,想到整个柒字部,就再说不出什么来。男人的痛,是这个世上最深重的东西,再痛都只能和着血泪自己咽下去。
银头不再多言,将东西交给张果,自己便安静地退去。
张果一样一样仔细翻看,确实如银头所说,齐天大圣的法阵被触发之后,剧烈的雷击造成现场极大程度的毁坏,能收集回来的东西不多,但是其中有一样东西,还是引起了张果的注意。
那是一截暗紫色的断木,说是木头,其硬度与手感,却更像钢铁,只不过上面有木头特有的纹理。
张果拿起暗紫色的断木,这一截断木有半截胳膊长短,一头已经烧焦,他嗅了嗅,在烧焦的味道后面隐藏着一股奇特的暗香。除了木头的香气以外,似乎还有其它气味存在,十分复杂。他尝试着用力掰,连一点渣子都掰不下来。
灵骨塔是砖木结构的,用的是极其昂贵的金丝楠木,在专门收集木头的那一格里,张果也有看到属于灵骨塔的金丝楠,这一截暗紫色,坚硬如铁的木头,又是哪里来的?
带着疑问,张果离开了太乙宫。
第二回
灵应观里,假扮的西市薛家银铺二小姐跟她奶娘,正坐在折冲都尉府家中邪的新妇房内,展开一段令吕洞宾不停直冒冷汗的交谈。
折冲都尉家庶出的二公子沈道圣,是长安城里出了名英武的青年男子,无数闺阁佳人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他青梅竹马的孙家小姐,文质彬彬,弱质芊芊,父亲是折冲都尉府中的一名幕僚。按理说,这门婚事她算攀了高枝,属于上嫁了,别人巴望还巴望不上的事,原本家人满心的欢喜,结果新婚之夜出了岔子,不敢得罪折冲都尉府,只好先将她送入道观,再寻解决的法子。
孙小姐身边跟着好几个下人看护,两个大丫鬟,并一个平时照顾她起居生活的老麽麽,何招娣跟吕洞宾好不容易才跟她搭上关系,孙小姐自己也是满腹忧愁,正想身边能有年龄相仿的姐妹叙叙话,便将何招娣请到自己房中。
结果这一聊天,不是琴棋书画,就是诗词歌赋,孙小姐的父亲是文士出身,她自然满腹经纶,浑身都是书卷气,说的话都文绉绉的。可何招娣大字不识一个,听孙小姐说话就像听天书,更别提让她去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