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们应该是传说里的蠃鱼。”张果静定道,“这种鱼虽然在《山海经》里有所记载,但讹传的部分比较大,它们不属于这个世间。”
“难怪连我都没有见过。”公西子感兴趣道:“它们既不来自不周山,也不属于这个世间,它们来自何处?”
张果默了一默,道:“苍灵之墟。”
公西子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不可能!”
张果没有解释,更不愿多言,一向抿的很紧的嘴唇,此刻抿的更紧。他负手站在老虎背上,眼神忧郁。
飞虎紧紧跟随在大鱼身后,显得格外渺小。这两只大鱼看似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其实它们每扇动一下翅膀,就会移动数里,公西子的式神早已发挥到了全速,也只能勉强不被甩掉,还要小心平衡强风带来的威胁。只有张果清楚,蠃鱼并没有拿出自己真实的水平,若是它们使出全力,整座长安城顷刻之间就能变成一片废墟。
人力在它们面前,微弱的不值一提。
蠃鱼平时并没有攻击性,它们性子温和,可以说是大型灵兽,并且极端认主,重情义。
认主!它们的主人!
张果四顾,蠃鱼不是野生,它们有自己的主人,并且对待主人极其的衷心,同样、它们不会轻易的认主,只要是认了,一生一世,性命相随。而此刻,它们的主人在哪里?为何这两只鱼会发怒?
蠃鱼忽然停了下来,在天空盘旋。下面是京兆尹公衙,衙门大开,高挑的旗杆上,竖着一面朝廷的大旗,两只硕大的鱼,就在旗杆顶上盘旋不定,巨大身形投下的影子,将偌大的官衙都压在下面,旗杆上的大旗,被劲风刮得凌乱,哗啦啦作响。原本但凡官衙,军营牙门皆有威猛的狴犴镇守,维护公堂的肃穆正气,可这两只吞舟大鱼一来,狴犴就成了猫咪,缩在人所看不到的地方,竖着背上的毛,对天上的大鱼发出呜呜的喉音。
今日京兆尹衙门正在公开审案,聚集着长寿坊一带的老街坊们。卖了一辈子蒸糕,老实本分的冯翁头老两口,一大早被衙门的官差带走了,说是家中窝藏了来历不明的重宝,是贼赃;又说这老两口是深藏不露的巨盗,隐居陋巷,被邻居无意间发现端倪给举报了。众说纷纭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奔走相告,都来看热闹,百姓一多,京兆尹自然更要拿出为官的样子来,嫌疑人押上堂,一番喝问全无结果,冯翁头老两口说不出自家水缸里为何会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也不承认自己是巨盗,于是便被官家打了板子。
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古怪的雨,其他的地方还都是烈日当空,唯独那团云所过之处在落雨。雨滴是一颗一颗的,像断线的珠子。
这绝不是正常的雨云,云的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发出一阵阵宛若婴孩哭泣的声音,而落下的雨滴就像泪。
云团移动而来的时候,风大的惊人,令人睁不开眼,似乎要把下面的世界都给颠覆,刮得人须发袍裳烈烈飞扬。
“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燊哥捂着自己心爱的胡子和帽子,大风中努力睁着眼睛看。
两大团浓云的间隙中,偶尔惊电般露出一抹银色,反着光,从头顶掠过时,隐约能够望见一层层排列的鳞片。
有巨大的,布满鳞片的身躯,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
“龙!是龙吗?”有人惊叫出声。
“为什么会有龙出现,在这个时候!”
张果凝目片刻,镇定道:“那不是龙。”
公西子问:“老蔫、你看的出那是什么吗?”
张果摇头,但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必须立刻行动,透过邸店的围墙与大门,可以听到街面上人群躁动,青天白日下,妖怪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显露原形,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中,对于御城守而言,这是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吕洞宾看着头顶移动而过的浓云,浓云下面时隐时现的银色鳞片,强自按捺住几欲冲破胸腔的心脏,不禁喃喃出声:“她回来了、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
燊哥从未见过这样的吕洞宾,总是漫不经心的清淡声音,此刻颤抖的厉害,狂喜、悲伤、各种情愫混杂在一起,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眼里,竟有三分的泪意。
接着、他纵身一跃,竟是追着头顶上的两团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