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有雨,老太师受了点风寒,让祥婆炖了姜糖水。狐儿从厨房经过的时候,听见老太师房中的丫鬟吩咐祥婆,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二夫人身体没有复原,狐儿怕她冷,给她灌了个汤婆子捂手。狐儿泪眼婆娑地蹲在二夫人膝前,伏在二夫人的腿上:“夫人,天气凉了,你要多穿衣服。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人类。人的本性,比你们狐类要自私可怕得多。”
她怔怔地揉着狐儿的头发:“狐儿今日怎么了?”
狐儿却璀然一笑:“狐儿见夫人身体好些了,心里高兴!”
她没多想。看着狐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书案上有几本闲书,她捂着汤婆子移步去拿了一本,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就着一盏油灯百无聊赖地翻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突然觉得有些异样。脚上的锁妖铃出现一圈光晕,体内有股燥热的气息流动,似乎自己的法术在恢复。她急忙运气念诀,锁妖铃却又紧紧束缚着她。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叹口气失望的又要去摸书。门却被砰地撞开,狐儿满身是血跌了进来。
她吓坏了,急忙过去抱住跌倒的狐儿:“狐儿,出什么事了谁伤了你?”
狐儿软软地倒在她怀里,手却用力推她:“夫人,我杀了老太师,你看看锁妖铃是不是解开了,你,快跑!”
她骤然明白刚才怎么回事,定然是老太师挣扎中,锁妖铃才会反复。“狐儿,你,你怎么这么傻?”
狐儿着急地推她,力量却越来越微弱:“他有武功和法术,我给他下毒也没杀死他,我只能用刀了。夫人,我,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你快跑吧!”
狐儿说完,倒在她的怀里没了气息。她仰天悲怆大叫一声,小心放下狐儿的尸体,推用内力解开了锁妖铃。锁妖铃一解开,她便用最快的速度打通自己的主要筋脉。还好,法术还在,虽然一下子恢复不了全部,可她毕竟又是那个能打能跳的狐妖了。
她的孩子没了,狐儿也没了。她修炼恢复的时候,邪火攻心,她发誓要报仇。
离朱啊离朱,你是妖,是不能与御妖师共存亡的妖!她仰天长啸,发誓要夺回这几年失去的一切,要替为她而死的狐儿、还有腹中未成形就枉死的孩子报仇雪恨。
刚刚恢复了妖法,将军府的人已经冲进了她的院子。她双眼赤红,头发瞬间也变成一片赤红。瞥见隐约飘摇的红发,她知道,她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她是白狐,只有走火入魔才会让头发变红。
可是她不在乎,世上再没有让她心怀善念的人和事,走火入魔又如何?她现在就希望自己能彻底堕入魔道,彻底断了那点人性。无情无欲,才是修炼的最高境界。
巨大的悲痛让她迷失了本性。她一路杀过去,将军府内喊声凄惨,可这丝毫没有让她心软。
她用法术把颤抖着的祥婆送出了将军府高高的院墙。除了狐儿,这是她唯一愿意放过的人。
她最后才来到大夫人的寝殿。品儿护着大夫人,恐惧地求饶:“二、二夫人,饶命啊!”
她目光如冰,冷漠地刺向大夫人的肚子,“你害我失去了孩子,就拿你的孩子来偿命!”
大夫人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要啊,姐姐,是妹妹我错了,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这是将军的孩子,你那么爱将军,你别伤害他的孩子!”
想到子禹,她心痛更甚,仰头笑得眼泪流了出来:“他的孩子?我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
子禹得到报告,快马赶回来,正好跨进门,正好听见她最后的那句话,“离朱,你说什么?你有孩子了?你怀了孩子?”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她心中泛起一股恶心。离朱,她记得阿娘给自己取名离朱的时候,曾经说过,那是轩辕大帝座下眼睛最为明亮的人,他的眼睛可以目视百里。阿娘说,希望她也能有明亮清澈的眼睛,辨得了世间人心。
可她辜负了阿娘的心,看错了子禹。
她转身,冷漠而轻蔑地看着他,止住他靠近自己的脚步:“我以为三个月前的那日,是我的梦,是我喝醉了做的一个梦,哈,却原来是真的。那是我的孩子,是你,你杀了我腹中孩子,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要拿你的孩子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