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大不敬之罪

“回殿下的话,我没有献过任何东西。”离盏不带丝毫犹豫,像铁钎似的立得笔直,任凭人敲打。

“噢?”顾越泽真是对她越来越感兴趣,可碍着白照芹和白采宣的面儿,又实在不好拿眼多审她。

于是,他横眉一扫,剔向旁边呈东西的宫女。“你的意思,是说本宫的人在撒谎咯?”

宫女知道大事不好,呈献东西的人,根本就不是眼前的女子。她本想说出实情的,可奈何自己收了那人的好处,万一指认了那人,那人恼羞成怒,要同她来个鱼死网破,那她不就死定了?

宫女膝盖一软,顿时就跪了下来,捧着手里的空木盘子抖成了筛糠。“殿下明鉴,这块腰坠就是离盏姑娘献上来的。奴才……奴才根本不认识她,没理由撒这样的谎。对,对……离家的另外两位小姐就坐在她身边,她们可以帮我作证。”

离筱筱面色一紧,支吾着不敢出声。而离晨却恰恰相反,非但不紧张,反而十分兴奋。

能借机让太子殿下注意到自己,又能陷害离盏,这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她暗自得意,加快着步子走到离盏身边,并排站着,如此,太子才能更近的看清她。

“你是她的姐妹?”老太监压低着嗓子问道。

“是,我是长风药局的嫡女,离晨。”

“长风药局”二字咬得极重,“嫡女”二字也咬得极重。

她无非是想提醒太子,他的命,还是离家救的。而他是离家的嫡女,比离盏可尊贵得多。

“噢,长风药局,本宫记得。”

离晨喜不自胜,汲汲营营的等着顾越泽的垂青,没想到,顾越泽只是低头拾起酒盏,把话头交给了老太监。

“你可有看见你妹妹献宝的过程?”老太监问道。

离晨忙不迭点头:“自然是瞧见了。那宫女说得不假,盏姐姐确实曾离席献宝。”

说罢,离晨还嫌自己没赚足眼球,又连忙抓着离盏的胳膊装模作样地道:“还请太子殿下开恩,我盏姐姐自小离开了家,久居深山,生活清贫,直到最近才回到京中居住。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便以为那样的吊坠是极其稀罕的东西。她并不是存心对殿下不敬,还请殿下明断。”

离盏嫌恶想把她甩开,可越使劲儿,离晨便攥得越紧,

“盏姐姐,你别犟了,你就好好跪下来给殿下认个错不行吗!”

老太监两鼻孔朝着天,“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大胆庶民,竟敢用粗玉献给殿下做腰坠,我看你是活腻了!太子位列东宫,是乃储君之位,如此身份,岂是你这破铜烂铁能配得上的?你简直就是藐视东宫!”

近处的人纷纷引颈相看,腰坠尽管碎了成了两半,但丝毫不影响查看玉的成色和雕工的火候。

白采宣低眸望去,沉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大半。

还以为是件什么了不得的玉,没想到,这玉莫说雕工,就看玉的本身就有明显的断纹,这种成色拿来给她做吃饭的碗她都嫌弃的慌,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敢献给太子殿下。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徒有心计,做的事情永远上不得台面。

老太监见顾扶威此举,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于是拂尘一扫面对八十章席坐斥问道:“何人是离盏?!”

离盏握着筷子,越发用力。

她离得远,瞧不见顾扶威的表情,更看不清地上碎掉的究竟是块什么玉,可从其他人的神情离可以断定,那总归不是块好东西。

离筱筱和离晨面面相觑,眼里得意得很。见离盏久久不动,离晨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柔声道:“盏姐姐,公公叫你呢,你别不应声啊。”

“何人是离盏?!”老太监有些不耐烦了。

离盏心里暗叫倒霉,可事情已成了这样,除了面对又能有什么法子?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离盏起身,提着裙子走到两席当中,霎时,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到她身上。

她倒也算镇静,不卑不亢的做了礼,落落大方的回道:“在下正是离家庶女——离盏。”

远处的人低头看向末席上这个渺小的身影,不以为然的哄堂大笑,绪王轻蔑朝她勾了勾指头:“近来些,让我们都好好瞧瞧,是谁人如此大胆,敢送腰坠与我皇兄。”

腰坠?

离盏回头瞧了一眼,见离筱筱和离晨正低头窃笑着,心里顿时一片了然。

怪不得,一向彬彬有礼的顾越泽,会当着众人的面把献上来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感情那献的是块腰坠,对太子有大不敬的意思。

离盏踱着莲步走到上席,路过碎玉坠时,粗粗瞥了一眼。

喝,这么个破玩意儿,一百两银子她能买一串当铃铛摇着听个响,哄哄小孩子也就罢了,还拿来献给当今太子,离晨和离筱筱还真是好心计。

随着离盏越走越近,众人的目光从纯粹的鄙夷,渐渐变得光怪陆离。

他们期待看见的“离盏”,应当是个鄙俚浅陋,又爱争风头的女人。能把那等破玉当宝的女人,审美和见识都仅限于自己小小的世界里。

在众人眼里,她应该是个披红插花,浓妆艳抹的女人。

然待她走进,众人都不可置信的淡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