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些只是柳寻衣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转瞬即逝。更何况,柳寻衣绝不能在洛天瑾面前,表露太多有关东、西二府的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本以为通过武林大会,可以终止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却不料,眼下的局势,变的愈发扑朔迷离。
这场混战,即便是洛天瑾这般大人物,都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更何况柳寻衣这种势单力薄的小角色?
潜入江湖已一年有余,柳寻衣本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距完成朝廷的任务越来越近。时至今日,他才赫然发现,自己距真正的目标,仍相差甚远,不知几何?
“既然府主怀疑任无涯有争主之心,那我们为何还要派人去天山玉龙宫?”
黄玉郎的声音悄然响起,在打破堂中沉寂的同时,也打断了柳寻衣混乱的思绪。
“任无涯是只耐得住性子的老狐狸,他能在西域天山隐忍数十年而不动,足见其性情之谨慎,远非常人想象。”洛天瑾道,“他虽心怀大志,但并不急于求成,更不会因为急功近利而犯下过错。恰恰相反,他会抓准时机,稳扎稳打。事缓则圆的道理,他已然运用的如火纯情。因此,对付这种人,我们更要加倍小心,既要用之,也要防之。”
“府主的意思是……任无涯虽然想利用武林大会的机会入主中原,却未必是冲着武林盟主的宝座来的?”柳寻衣若有所思地揣度道。
洛天瑾讳莫如深地笑道:“依规矩,武林大会三年一届。任无涯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几十年,再等三年又有何妨?他可以将自己的计策分为两步,争夺武林盟主是第二步,至于第一步……”
“先将玉龙宫的势力延伸至中原。”柳寻衣幡然醒悟,迅速接话道,“任无涯的真正心思是借此机会,让玉龙宫在中原立足。”
“厉兵秣马,徐图进取。”慕容白神情凝重地点头道,“眼下,玉龙宫被视为武林异教,难以名正言顺地进入中原。一旦被任无涯抓住时机,替自己洗白,那么下届武林大会,他便有机会一举夺魁,终而实现一统江湖的夙愿。”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无不脸色大变,满心骇然,惊讶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状,洛天瑾的神情蓦然一变,嘴角悄然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明知任无涯心怀不轨,但眼下却又不得不与之亲近,因为我们不动,已有别人开始蠢蠢欲动。”洛天瑾将谢玄的密信高高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看似引狼入室,实则是引狼斗虎。任无涯无疑是一匹恶狼,如今我和金复羽,都想将对方当成与狼相斗的另一只猛虎,笑看虎狼相争,两败俱伤,自己则作壁上观,尽收渔利。这是贤王府和金剑坞第一次正面较量,事关生死存亡,决不能掉以轻心!”
……
“拉拢唐门在我等意料之中,但不知龙象山和天山玉龙宫,府主又有何深意?”沉吟片刻,慕容白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龙象山,实则是一招‘声东击西’之策。”洛天瑾解释道,“八月初二,我已将河西秦氏的矛头由少林转向龙象山,因此我派人前往大理的真正目的,正是要了结此事。一者,帮少林分忧,令玄明方丈欠我们一个人情。二者,给河西秦氏一个交代,借此拉近我们与秦家的关系。三者,延续柳寻衣之前所做的事,追杀司无道、徐仁,将潘家之事背后隐藏的秘密彻底挖出来。龙象山一再刁难潘家,归根到底是为了对付我们,既然龙象山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我也无需再对他们客气。”
闻言,众人无不大吃一惊,邓泉迟疑道:“府主的意思……莫非是要对龙象山下手?”
“是要下手,但不是现在。”洛天瑾沉吟道,“我总有一种感觉,龙象山远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眼下,似乎有人在暗中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意在出其不意之时,给予我们致命一击。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我心中明明担忧不已,但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份‘担忧’,究竟来自何处?”
“所以府主不想再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是要主动出击。”慕容白恍然大悟。
“不错!”洛天瑾正色道,“眼下,我们与金剑坞是明争,而其他一切隐藏在暗处的隐患,皆有可能在背后随时插我们一刀,不得不防。”
柳寻衣思量道:“前段时间,府主派我前往绝情谷探明究竟,大抵也是此意。”
“是。”洛天瑾不可置否地应道,“但从今天开始,绝情谷的事不再需要你们插手,本府主会亲自解决。”
“这……”
洛天瑾突然转变的态度,令众人大为困惑。唯独柳寻衣,似是隐隐猜出一丝端倪,故而未再多言。
“武林四大世家中,府主对唐门、秦家已有计划,不知对湘西腾族和江南陆府,又有何打算?”邓泉好奇地问道,“若能将四大世家尽数拉拢,再加上少林、武当、昆仑、崆峒四派的鼎力支持,纵使金复羽得到峨眉、青城二派的附庸,结果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金复羽的如意算盘打的再响,比起府主终究棋差一招。哈哈……”林方大肆无忌惮地大笑道。
“陆庭湘由于‘惊风化雨图’一事,始终与金复羽心存芥蒂。如今,江南陆府与金剑坞之间,是面和心不和。”洛天瑾幽幽地说道,“陆庭湘虽然年轻,但却擅长中庸之道,更懂得权衡之术。这一节,他比陆家的前两任家主都要强上不少。今时今日,六大门派与四大世家的掌门人中,陆庭湘年纪最小、资历最浅、根基最弱、底子最薄,因此他的生存之道,不在于分庭抗礼,而在于委曲求全。多年来,他与四大世家交情匪浅,同样和六大门派礼尚往来,两头不得罪,两边做好人。这种人,说难听些是墙头草,实则他是在为自己留退路。”
黄玉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说到底,陆庭湘自知无力相争,因此便坐山观虎斗。至于他究竟与谁亲近,则要看明年的武林大会,我们与金剑坞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强者永远不缺拥趸,只有弱者才会博取同情。”洛天瑾轻笑道,“即便我们今天费尽心机地拉拢陆庭湘,他日一旦有变,第一个跳出来反咬我们一口的,一定也是此人。因此,对江南陆府的计策,不是去接近他,而是等他来主动接近我们。这一节,金复羽同样看的真切。因此,这段时间金复羽与青城、峨眉来往频繁,但却对江南陆府不瘟不火,其中深意,正是如此。”
洛天瑾所言至情至理,分析头头是道,很快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