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望子成龙

血蓑衣 七尺书生 3931 字 2024-04-23

洛棋审时度势,趁机上前,将地上的拜帖一一捡起,并小心翼翼地挨个展示在洛天瑾眼前,供他观阅。

洛天瑾轻瞥一眼,淡淡地说道:“罢了!这些拜帖姑且全部收下,由洛棋一一甄选,选好之后,让轩儿……替我一见。”

“是!”

洛鸿轩先是痛快地领命,转而又面露难色,踌躇再三,但却迟迟没有开口。

洛天瑾眉头一挑,狐疑道:“轩儿,可有异议?”

“爹,还有一事……”洛鸿轩吞吞吐吐地说道,“与这些拜帖无关,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大男人快人快语,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洛鸿轩正色道,“孩儿是想问问……爹打算如何处置柳寻衣?爹命人将他绑在囚车中,一路押回洛阳,昨夜又将他锁入地牢……爹对绝情谷的那些贼人,尚且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却为何对柳寻衣……”

“因为柳寻衣是贤王府的人!”

洛鸿轩话未说完,洛天瑾却突然打断道:“对于府中弟子,我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轮不到你替他求情!柳寻衣忤逆我的命令,屡屡打破府规,我不杀他已是格外开恩,关他几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难道不应该吗?”

“爹所言极是!只不过……柳寻衣旧伤未愈,而地牢中潮湿阴暗,我怕……”

“柳寻衣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凌潇潇沉声道,“此子目无尊长,无视府规,理应受些惩罚,经些磨难,否则日后难成大器。”

“虽然爹在惩罚柳寻衣一人,可眼下却有人比柳寻衣更加难受。”洛鸿轩苦涩道,“爹发出严令,任何人不许探望柳寻衣。然而,小妹、林方大、汤聪、廖川、廖海等人,昨夜一直守在地牢外,无论旁人如何相劝,他们却始终不肯离去。甚至就连伤势未愈的许衡,也被惊门弟子抬着去地牢外等候柳寻衣。他们说……爹什么时候放了柳寻衣,他们就什么时候回去休息……”

“竟有这种事?”

凌潇潇听闻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夜未眠,不禁面露担忧,但同时又心生愠怒,不悦道:“简直胡闹!小姐任性不懂规矩,难道林方大他们也不懂规矩吗?竟敢用自己来要挟府主?岂有此理!长此以往下去,贤王府的规矩何在?府主的威严又何在?狄陌是干什么吃的?汤聪等人皆是下三门弟子,狄陌身为黑执扇,为何连自己的手下都看管不住?”

“娘,您别生气,稍后我再去劝劝他们……”

“不必劝!”凌潇潇冷声道,“既然他们喜欢等,那就让他们在地牢外等着吧!传我命令,在柳寻衣出来之前,不许他们擅自离开,也不许任何人给他们送吃的。我要让他们饿着肚子,站在太阳底下好好反省!”

“那小妹她……”

“也不例外!”凌潇潇态度坚决地说道,“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洛天瑾的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另有所思。突然,他向洛鸿轩问道:“轩儿,洵溱最近如何?”

“似乎……没什么异样。”洛鸿轩稍稍一愣,继而答道,“对柳寻衣的事,她好像毫无兴趣,一路上没听她提过半句……”

“我问的不是柳寻衣。”洛天瑾摆手道,“我曾交代过你,要密切监视洵溱的一举一动。你可察觉出,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在八月初二之后。”

“没有……”洛鸿轩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道,“她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异常。”

“对明年的武林大会,以及推举武林盟主之事,也没有任何反应?”

被洛天瑾再三追问,洛鸿轩不禁陷入犹豫,可他反复思量,终究还是满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洛天瑾神色一暗,问道:“八月初二当天,你在秦家武场亲眼目睹一切。对于当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孩儿以为,沈老爷已成朝廷鹰犬,虽然他最后答应替我们修筑论剑台,但也是万不得已的选择,所以此人……八成不可再信。”

洛天瑾缓缓点头,又问道:“既然沈东善不可信,那你认为何人可信?”

“六大门派的掌门与爹相交莫逆,当日在秦家武场,他们与爹同仇敌忾,共同进退,实属难得!孩儿以为……六大门派之人可以相信。”

“推举武林盟主之事,你又有何见解?”

“眼下,蒙古人对大宋江山垂涎三尺,可谓乱世动荡,时局艰辛。中原武林亦是覆巢之卵,朝不保夕。因此,推举武林盟主,主持中原大局,乃是我们在迫不得已之下的唯一选择!”

“南北分治,又当如何?”

“金复羽阴险狡诈,他想压制爹,趁机拉拢六大门派。至于我们,是否应提早防范?甚至与河西秦氏多多亲近。对金复羽的鬼蜮伎俩,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唉!”

不知为何,洛天瑾突然满含失落地叹息一声,不等茫然无措的洛鸿轩追问,他却兴致缺缺地微微摆了摆手,轻声道:“没事了!轩儿,你先下去吧!”

“是。”

洛鸿轩满眼费解地望着神情落寞的洛天瑾,转而又看向不明所以的凌潇潇,最终在凌潇潇的眼神安慰下,和洛棋一起离开后堂。

“瑾哥,你这是怎么了?”似乎察觉出洛天瑾的反常,凌潇潇追问道,“你刚刚问轩儿他……”

“夫人,轩儿……唉!”

洛天瑾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低声道:“夫人,我刚刚只是想试试轩儿的眼光、心智和城府。只可惜,轩儿耳目闭塞,辨不明忠奸,识不破迷局,反而总是被表象所迷惑,不能洞悉秋毫,不能看破人心。他虽颇有天资,并且十分努力,但天赋与心智却早早地陷入瓶颈,难以破茧成蝶。长此以往,我真的担心……他将无法继承贤王府这份偌大的基业……”

“瑾哥,轩儿年纪尚浅,城府不深也是人之常情……”

“夫人此言差矣!轩儿的年纪,比洵溱和柳寻衣都痴长几岁,可眼光与城府……却与他们二人相差甚远。”

“这……”

“轩儿天资聪颖,自幼博闻强记,可为何只有小聪明,而缺大智慧?”洛天瑾反问道。

“瑾哥的意思是……”

“缺少真正的历练!”洛天瑾正色道,“轩儿自幼在你我的精心呵护下长大,他懂得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从未在刀口上讨过生活,从未为自己的错误抉择,而付出血的代价。一言以蔽之:未知生,焉知死?归根到底,是我们将他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轩儿遇事太过自信,从而小觑了江湖的残酷,以及人心的险恶。”

“所以瑾哥才试着放权,将府中的事情交由轩儿处置?”

“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轩儿的历练,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说罢,洛天瑾神情一转,继而讳莫如深地笑道,“夫人此时可有兴趣,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