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风波再起

血蓑衣 七尺书生 4383 字 2024-04-23

“秦家不想给人留下把柄。”洛天瑾淡淡地说道,“你们不妨站在局外人的立场想一想,倘若你在不知内情之下,听闻河西秦氏与颍川潘家有一场十年之战,你们认为谁的赢面更大?”

“自然是河西秦氏。”洛凝语不假思索地回道,“河西秦氏乃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府中高手如云,即便是六大门派想与之抗衡,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更何况区区潘家?我若是局外人……定会认为,秦家必胜潘家。”

“不错!”洛天瑾点头道,“这就是秦明为何敢颠倒黑白,出尔反尔的原因。正因为他有恃无恐,才敢将此事大肆宣扬出来。武林群雄大都不知内情,因此也多是语儿刚才那种想法,认定秦家必胜于潘家。如今我们说秦家输了,世人反而以为,必是少林、潘家、贤王府在联手做戏,欺负秦家。秦明这一招,是要利用人所共知的“常理”,以及世人的“同情心”,壮大自己的声势,日后好继续争夺‘玄水下卷’。毕竟,‘玄水下卷’关乎秦家子弟的生死寿命,乃秦家血脉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百年大计,绝非儿戏。因此,就算秦明昧着良心,抵死不承认,舍弃自己的尊严和脸面不要,也一定不会放弃追查‘玄水下卷’的下落。”

洛鸿轩恍然大悟道:“所以秦家才只派人偷刀谱,却不杀人。秦明要维护自己来之不易的‘正义’地位,虽有人在潘府捣乱,但无凭无据,很难将罪过推到秦家头上。但若杀了人,势必会引来诸多揣测。眼下,天下人人皆知秦家与潘家有仇,如果潘家有人死于非命,那最有嫌疑的……无疑便是秦家。”

“秦明不是傻子,他深谙因势利导,趋利避害之策。知道如何抉择,对自己最有利。”洛天瑾叹息道,“现在江湖中相信秦家的人,远比相信少林的人多。大家表面上佯装不知,实则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少林寺一向正大光明,今日遭秦家如此诬陷,想必对少林的名声和江湖地位,无疑是一记重创。唉!”

“秦明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并且手段狠戾,心如铁石,接下来若再寻不到‘玄水下卷’的踪迹,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凌潇潇忧虑道,“瑾哥,我们凡事都应小心为上,以免被秦明钻了空子。还有蒙古人那边,查干曾说,蒙古有人想拉拢河西秦氏,我担心秦明会趁机找到靠山,万一他和蒙古人狼狈为奸,岂不更加棘手?”

“应该不会,起码……现在不会。”洛天瑾胸有成竹地笑道,“秦明若真敢当叛国贼,武林群雄必将人人得而诛之,又有谁会继续支持他?秦家毕竟是武林四大世家,秦明可以不要自己的脸,但秦家老祖宗的颜面和名声,他多少还是顾忌一些的。呵呵……”

说罢,洛天瑾突然探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凌潇潇的鼻尖。凌潇潇难得露出一副娇羞嗔怒的模样,惹得身旁的洛鸿轩和洛凝语,忍不住一阵偷笑。

一旁,柳寻衣默默注视着洛天瑾一家和和睦睦,有说有笑。心中顿觉凄凉苦涩,不禁又思念起至今仍下落不明的柳寻玉。

柳寻衣自幼便成了孤儿,在他的记忆中,父母的关爱,以及家人的温暖,早已是遥不可及。所以每当他看到别人一家团聚,幸福美满时,内心无不充满羡慕与渴望,与之俱来的,自然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孤独与凄苦。

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莫过于此。面对眼前的夫唱妇随,父慈子孝,柳寻衣实在不忍打破他们的幸福。

柳寻衣顾影自怜,微微啜泣,转身迅速擦去眼角的泪痕,欲要悄无声息地退出花园。

然而,未等柳寻衣离去,一脸凝重的苏堂却突然闯入花园,快步朝洛天瑾跑来。

“府主,有客求见。”

“何人?”

“没见过!不过他们自称是西域少秦王的手下,奉命前来拜会府主。”苏堂迅速回禀道。

洛天瑾眉头微微一皱,反问道:“为首的是何人?”

“是个‘公子’打扮的年轻女子,自称……洵溱。”

此言一出,欲要离去的柳寻衣身子猛然一颤。霎时间,他已是面如白纸,身似木雕,胆战心惊,神湛骨寒。

江湖中唯一知道柳寻衣真正身份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

四月初一,清晨。

柳寻衣拄着拐,在贤王府后花园内闲庭散步,面色看似忧虑,但眼底却若隐若现着一抹欣慰之意。

那日,他与林方大在天香楼喝的“酩酊大醉”。“昏昏沉沉”中,二人被狄陌强行带回贤王府,后来被人当头泼下一桶冷水,方才“乍然惊醒”。

清醒后,他们皆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混沌模样。提及查干一行被杀之事,林方大满脸错愕,随之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表明无辜,柳寻衣则跟着一起蒙混过关。

最终,洛天瑾选择相信他们。

其实,柳寻衣故意安排这场“酒局”,其真正用意,正是为应付洛天瑾的“追查”。

林方大自幼在贤王府长大,并深得洛天瑾信任,尤其是他的性格,有勇无谋,素无心机,更是府内人尽皆知。因此,由他为柳寻衣做证,无疑最好不过。

虽逃过一劫,但他们还是遭到洛天瑾的一通怒斥。

在柳寻衣的意识中,洛天瑾一向温文尔雅,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一次,洛天瑾却极为震怒,非但将他和林方大骂的狗血喷头,并治二人“玩忽职守”之罪,对林方大重杖八十,将其打的皮开肉绽。同时念及柳寻衣伤势未愈,因此只杖责三十,命他日后戴罪立功。

柳寻衣心里清楚,洛天瑾之所以发飙,并非针对他和林方大,而是因为蒙古人之死,会为贤王府引来无穷后患。此事令洛天瑾羞愤交加,满腔怒火正在无处发泄时,柳寻衣和林方大碰巧出现,这才沦为洛天瑾的出气筒,想来倒也颇为“倒霉”。

再之后,谢玄下令,柳寻衣与林方大未得府主允许,不得再擅自踏出贤王府半步,命二人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正因如此,这几日柳寻衣方才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一者,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失去洛天瑾的信任。二者,他要故意“委屈”给其他人看,以免露出破绽。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但柳寻衣却百无聊赖,对眼前的繁花似锦,芳草如茵视若无睹,了无兴趣。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突然,洛天瑾的声音在柳寻衣身后响起,令其精神陡然一震,迅速转身,施礼道:“见过府主!”

与此同时,洛天瑾在凌潇潇、洛鸿轩、洛凝语的陪同下,神色怡然,春风得意,陶情适性,缓步而来。

“寻衣,你的伤势如何?”洛天瑾淡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已无大碍,相信很快便能行走自如,多谢府主关心。”柳寻衣赶忙抬了抬自己的右脚,赔笑应答。

“我说的不是脚伤,而是背上的伤势。”洛天瑾含笑摇头道。他所指的,乃是数日前的三十重杖。

此话一出,柳寻衣顿觉心中一暖,忙回道:“一点皮外伤而已,有劳府主挂念。”

洛天瑾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问道:“寻衣,你可知我刚刚所吟的,是什么诗?”

“府主所吟,乃前朝诗人杨巨源的《城东早春》。”面对洛天瑾莫名其妙的问话,柳寻衣先是一愣,紧接着恭敬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