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柳寻衣,完全摒弃了自己以往的打法,他深知观战的洛天瑾、玄明、秦明等人,皆是见多识广的绝顶高手,如若自己放开一切与秦天九搏杀,势必会在生死垂危之际,不经意地绽露出其他门派的剑法、武功,万一被人识破,无疑会惹祸上身。
这亦是柳寻衣只趁势反击,却不主动出招的另一个原因。
场边,秦大清楚地听到宋玉刚才的质问,随后又见秦明的脸色难看至极,似是颇为羞恼。再侧目看向洋洋得意的林方大、许衡,以及面色激动的潘初八。秦大顿觉颜面无光,不禁悲愤交加,猛然起身,朝秦天九呼喊道:“九叔,难道你真要与这个无名小卒,大战三百回合不成?事关秦家颜面,九叔你再拖下去,只怕我们都要遭别人耻笑……”
“快住口!”
“啪!”
秦大话未说完,秦明登时眼神一冷,猛然挥手打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同时怒斥道:“比武最怕被人打搅,你鬼叫什么?”
虽然秦明及时制止,但秦天九却已将秦大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下意识的心急意乱。虽然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但仍被虎视眈眈的柳寻衣牢牢抓住,趁势挺剑而上,同时心中再度回忆起秦苦的指教:“秦天九遇险,通常会使一招‘飞蛾扑火’逼退对手,而这也是你唯一将其击败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说时迟那时快,柳寻衣的剑锋瞬息而至,秦天九根本来不及多想,眼神一狠,身形朝柳寻衣直扑而上。与此同时,他竟对柳寻衣的剑锋毫无闪避之意,径自反手挥刀,直取柳寻衣的咽喉,此招当真应了秦苦那句“飞蛾扑火”。
秦天九看似想与柳寻衣同归于尽,实则却是围魏救赵之策。同归于尽是假,逼退对手才是真。
早已洞悉一切的柳寻衣临危不惧,眼中精光一闪,竟也毫无收招之意,凌厉无比的无极剑,顺势直直刺入秦天九的胸口。
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令秦天九心中大惊。他万没料到,柳寻衣竟真敢与自己同归于尽,当下心神一慌,连忙双脚点地,下意识地飞身而退。
无极剑刺入秦天九的胸口不足一寸,并未伤及心脏。与此同时,他偷袭柳寻衣的刀锋,也随着身形倒退,而远远抛飞。
柳寻衣一招得手,趁其不备,直追而上,整整三百个回合从未主动攻击的他,此刻竟一改之前的保守。剑锋在空中荡起一层层劲气涟漪,将猝不及防的秦天九逼的手忙脚乱,仓惶而退。
霎时间,漫天剑雨接踵而至,铺天盖地,呼啸而来。眨眼间,重重剑影已将大惊失色的秦天九彻底湮没其中。
柳寻衣趁机急追,在漫天剑雨中放开手脚,全力猛攻,剑锋凌厉如雷霆闪电,剑势迅猛似风卷残云。
“铿铿铿!”
“噗噗!”
伴随着一连串的声响,自飞沙走石中纷至沓来,一开始还能在慌乱中勉强抵挡几招的秦天九,片刻之后,便已彻底陷入僵局,被柳寻衣连刺数剑,招招见血。
这一幕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场边众人还未能做出反应。
疾风吹过,剑影消散。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柳寻衣负剑而立。此刻,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然而,此时最令人震惊的是,在柳寻衣身前数米之外,满身剑疮的秦天九,正仰躺在一片殷红的血泊中,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
“故弄玄虚!”
秦天九撇开心头疑云,冷声道:“年轻人,想与我交手,你的道行还差的远。这次一定要拿好你的剑,若再掉一次,你必死无疑!”
柳寻衣将无极剑举至身前,回道:“记下了,多谢指教!”
秦天九眼神一变,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场中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左右闪掠,绕着柳寻衣飞速移动,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柳寻衣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黑影,却丝毫寻不到秦天九的真身方位。
黑影中刀光闪烁,一道道寒光时而从左探出,时而从右劈砍,时而在上,时而在下,虚实难分,真假难辨,宛若一道飘忽不定的鬼火,令人应接不暇。
“这一招是……赤火三十六式中的‘鬼火狐鸣’。”
柳寻衣站在场中一动不动,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快速掠动的黑影,脑中渐渐回忆起昨夜在密林中,秦苦与自己的对话。
昨夜,秦苦已将赤火三十六式,一一展示在柳寻衣面前。因此对柳寻衣而言,此刻秦天九施展的招式,非但不陌生,相反还颇为熟悉。甚至连这招“鬼火狐鸣”的虚实真假,他也能辨的真切。
“鬼火如风刀如影,三进六出九归冢。秦天九因为是跛子,所以他的习惯是先退再进,也就是四进五出,杀招同样在第九招。不过他受身材所限,不喜凌空下劈,擅长推刀上挑,所以你在防他的杀招时,只需斜剑下挡便可……”
柳寻衣默默回忆着秦苦的叮嘱,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紧盯着忽进忽退的闪烁刀光,心中默数着秦天九的招数。瞬息后,他的瞳孔陡然一凝,暗喝一声:“到了!”
心念未落,柳寻衣已挥剑斜刺而出,伴随着“铿”的一声巨响,无极剑与短刀重重地撞在一起。急速闪动的黑影,也在这一瞬间骤然而止,露出秦天九那张布满诧异与震惊的丑陋老脸。
“防……防住了……”
心情紧张的秦大,见到这一幕后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满脸惊骇地望着场中的柳寻衣,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怎么可能?”
此刻,洛天瑾、玄明、秦明、慕容白、宋玉等人纷纷神色一禀,看向战局的目光中,随之涌出几道迥然不同的古怪之色。
有人惊喜、有人骇然、有人错愕、有人担忧……
与观战众人同样大惊失色的,还有秦天九。他万没料到,柳寻衣竟能辨出自己的虚实,更没想到他能一招化解。这种奇怪的感觉,如同自己的心,事先被人看穿一般,着实骇人。
“秦苦果然没有骗我!”
其实,柳寻衣也在心底暗暗捏着一把汗。直至此刻,他那颗悬着的心方才彻底落下。
依照柳寻衣往常的打法,刚才在秦天九出招时,他定不会纹丝不动,静候机会。反而会先发制人,以变应变,以免被动挨打。那样虽不能完全化解秦天九的杀招,但起码能在临危之际,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刚刚的柳寻衣,无疑是用自己的性命赌了一局。如若秦苦所言非虚,他便能一招克敌。但若秦苦骗他,那他站着不动,白白错过出手时机,最后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则必死无疑。
幸运的是,柳寻衣赌赢了。
“小子,你……”秦天九眼神复杂地盯着柳寻衣,几次欲言又止。因为他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发问,同样也摸不准柳寻衣究竟是武功高深,还是刚才的一幕,只不过是一场巧合。
“承让!”秦苦的指教得到验证,令此刻的柳寻衣信心倍增。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秦苦沉声断喝,刀锋一甩,再度朝柳寻衣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