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潘二爷的死就这样算了?”
“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潘初八眼神阴狠地说道,“日后若有机会,我自当手刃毒妇,为我儿报仇雪恨,但……不是现在。”
“前辈……”
“你们明日便动身回洛阳吧!”潘初八挥手打断柳寻衣的话,直言道,“你替我将这封信转呈洛府主。”
说罢,潘初八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于柳寻衣,嘱咐道:“请转告洛府主,明年之事,一切如旧。潘、秦两家的十年之战,将如期在少林举行。到时希望他能亲临少林,为我潘家主持公道。”
“我一定转达。”柳寻衣重重点头道,“只不过……如今潘家刚遭不幸,我们又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潘武的后事交由潘文处理,足矣。现在既不能报仇,亦不能宣扬,只能对外人说潘武是突患急症,暴毙而亡。因此,你们留下毫无益处,还是尽早离开颍川这个是非之地吧!”
“前辈,我料李老虎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更何况,如今潘二爷和潘春公子都不在了,只剩贺总镖头一人,明年又该派谁去应战秦家……”
“去吧!”不等柳寻衣把话说完,潘初八却颇为不耐地摆手说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不扰柳少侠费心。今夜我要为老二守灵,现在想歇息一会儿,柳少侠请出去吧!转告洛小姐和林少侠,让他们不必再来请辞。明年三月初一,我与他们在少林相见。”
说罢,也不等柳寻衣再度开口,潘初八已缓缓闭上双眸。而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两行热泪再次难以抑制地顺着他苍老的面颊,悄悄滑落而下。
“前辈保重,晚辈……先告辞了!”
柳寻衣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潘初八,随之叹息一声,拱手而退。他出门后将房门轻轻关上,给潘初八留下一个静谧的空间,独自“疗伤”。
“寻衣?”洛凝语迎面而来,神色担忧地问道,“潘八爷他……还好吧?刚才我和林方大商量,因为明天就要回洛阳,所以今夜我们想为潘二叔守灵,略表心意,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柳寻衣神情严肃地随口拒绝。与此同时,其眼底深处陡然泛起一抹阴寒之意,别有深意地喃喃念道,“今夜我想好好休息,你们……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说罢,不等洛凝语询问究竟,柳寻衣已快步消失在她那充满疑惑的视线之中。
……
夕阳渐落。潘府上下被阴霾笼罩,沉如磐石,静如死寂。
洛凝语和林方大帮着潘文等人,处理潘武后事。柳寻衣却独自一人,来到潘初八的书房。
推门而入,书房内一片昏暗,静若无人,天色已晚但却并未掌灯。
昏暗处,精神萎靡的潘初八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短短几个时辰,他仿佛一下老了十岁,本来精明深邃的眼神,变的浑浊涣散。纹丝不乱的银发,此刻也凌乱不堪。佝偻着老态龙钟的身躯,面如死水,形同枯槁,全然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前辈……”
刚刚才历经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于年过八旬的潘初八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变。此刻,柳寻衣纵有千言万语,却仍显苍白无力,再多的安慰,对于潘初八也是味如嚼蜡,毫无意义。
“老二……送走了?”潘初八微弱的声音颤抖不已,语气中蕴含着巨大悲痛,令柳寻衣的心中顿时涌出百般滋味,好不难受。
“走了。”柳寻衣强做镇定,轻声作道,“前辈,您……”
“梨花散。”潘初八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桌上一小堆白色药粉,有气无力地哽咽道,“老二媳妇儿真是好狠的心,竟会对与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男人,下这种剧毒……”
“前辈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二夫人带回来,在潘二爷灵前做个交代。”柳寻衣道。
“找到如何?”潘初八苦涩道,“就算把她千刀万剐又如何?老二再也不会回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前辈请节哀。”柳寻衣好言抚慰,继而话锋一转,迟疑道,“还有一事,刚刚我们去寻二夫人的时候,发现……潘春公子也不见了。”
“被老二媳妇儿带走了呗!”潘初八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他摇头嗤笑道,“两杯茶都有毒,老二媳妇儿舍得杀自己的男人,但终究舍不得杀自己的儿子。她故意将潘春带走,是要及时为他解毒。她料定此事隐瞒不过,所以就……畏罪而逃了……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我早该料到老二迟早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柳寻衣闻言不禁暗吃一惊,犹豫再三,终究没忍住心中疑惑,反问道:“此话何意?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隐情?”
潘初八苦笑之余,两行老泪也顺着眼角流淌出来,似是喃喃自语地说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也曾为这句话而一忍再忍,却没想到最终竟害死自己的儿子……”
看着潘初八痛不欲生的模样,柳寻衣实在不忍再揭他疮疤,本想好言相劝,但潘初八却突然愤愤不平地开口道:“老二媳妇儿对潘武……不忠啊!”
“什么?”柳寻衣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