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梅花一曲

血蓑衣 七尺书生 3698 字 2024-04-23

沉浸在曲中的柳寻衣默默念着,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悄悄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茶楼内的客官们各有思量,而梅花也颇为懂事地静静站在戏台上,一言不发,给客官们留足回味的功夫。

不知不觉中,洛凝语的指尖马上就要碰触到柳寻衣的手背。

这一刻,洛凝语只感觉时间静止,仿佛空气都瞬间凝固。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砰砰砰”的紧张心跳声。

这一刻,柳寻衣痴醉依旧,眼前、心里、脑海中,尽是赵馨的一颦一笑。

这一刻,林方大肝肠寸断,心如刀绞,痛的忘乎所以,但却又拼命强忍着,明明眼睛一个劲地朝洛凝语看,但却仍要佯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淡定模样。

“咣啷!”

突然,一阵银盘落地、茶杯破碎的声音陡然在一楼大堂响起,这道不和谐的声音瞬间惊醒了所有沉浸在曲中的人,也令柳寻衣和洛凝语同时一怔。

柳寻衣下意识地起身向楼下眺望,而洛凝语则是脸色通红地赶忙将手缩了回来。

“小丫头片子,谁让你在洛阳城卖唱了?唱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想唱风花雪月大可到青楼唱去,在这儿卖弄什么风骚?走走走,跟我们回去说清楚!”

伴随着一道刺耳难听的喝骂,只见七八个官差大步流星地朝梅花父女走去,为首一人跃上戏台,一把抓住梅花的胳膊欲要将其拉扯出去,刘老汉跌跌撞撞地跑前上来劝阻,却被另外一个官差一脚踹出三米之外,趴在一旁不停地苦苦哀求。

一时间,东海茶楼内一片混乱。

“这些是鞑子兵,府主有令,咱们最好不要招惹蒙古官府的人!”福寿康宁中的王寿在看清楼下的局势后,凑到林方大耳边快速低语道。

“砰!”

万没想到的是,林方大却是一改往日对洛天瑾言听计从的态度,重重的一拳直接砸在桌上,将偌大的方桌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还不等神色惊诧的洛凝语开口,却见林方大涨红着脸,“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走向围栏,在柳寻衣惊奇的目光下,他瞪着一双充满怒火的虎目,朝楼下的蒙古官差们毫不留情地破空大骂。

“一群狗娘养的!老子听曲你们也敢来捣乱,都活腻了吧?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否则我宰了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

……

居诸不息,岁月如流。转眼间柳寻衣已进入贤王府一月有余。而在这段时间,柳寻衣终于体会到何为无所事事?何为游手好闲?

林方大为尽地主之谊,带着柳寻衣把洛阳城可以吃喝玩乐的地方,几乎逛了一遍。

柳寻衣除了偶尔陪同林方大,应酬洛阳城各大商号的掌柜外,就再无半点正事可言。

洛阳城在贤王府的庇佑下,非但风平浪静,甚至是一派繁荣。江湖中的恩恩怨怨似乎与这里毫无关系,迫在眉睫的战乱纷争也好像远在天边。

足足一个多月,柳寻衣甚至连洛天瑾的面都没见到。他虽心中焦急,但表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出半点异常,只能佯装出一副兴致大好的不羁模样,和林方大一尽兄弟之情。

数日前,洛阳城的东海茶楼来了一对儿卖唱父女,自称家乡闹饥荒,故而慕名来到洛阳城,想谋求一份生计。

父亲姓刘,早年因患眼疾而双目失明,但却精通音律,一手古琴倒是弹的不错,茶楼里的人都叫他“刘老汉”。女儿名叫梅花,年不过二十,非但模样俊俏,声音更是动听如天籁。

自从这对儿卖唱父女来后,原本生意平平的东海茶楼这几日可谓客似云来。按照掌柜的话说,自打东海茶楼开张以来,生意还从未这么好过。

对洛阳城了如指掌的林方大自然也得到消息,因此在梅花父女入驻东海茶楼的第二天,他便带着柳寻衣和“福寿康宁”,前去东海茶楼听曲。

原本只是图个新鲜,却没想到他们这一听,竟是足足五天没有间断。甚至就连洛凝语和洛鸿轩,也被梅花父女的名声吸引,跟着林方大和柳寻衣来东海茶楼凑热闹

不得不说梅花父女的唱曲的确精彩,就连曾在天机阁听惯了宫廷礼乐的柳寻衣,也不禁被他们的江湖小曲深深吸引。因此相对于前些日子的赌场、酒楼之流,柳寻衣更愿拽着林方大一起来茶楼听曲。

晌午刚过,柳寻衣、洛凝语、洛鸿轩和林方大几人已是早早地坐在二楼雅间,等着梅花父女上场献艺。

今日的东海客栈又是人满为患,楼上楼下全部坐满茶客,掌柜的和伙计们忙的不亦乐乎,挨桌伺候着。楼下大堂中不时传出一阵阵催促的起哄声,由此也不难看出,梅花父女何其受人欢迎。

突然,琴声悠扬而起。对于这个曲调,柳寻衣和在座的茶客们一样,早已耳熟能详,恨不能可以哼唱出来。

梅花父女每次现身,都是由这个曲调开场。

千呼万唤始出来,随着琴声渐落,刘老汉和梅花二人缓步登上戏台,双双鞠躬施礼,茶楼内顿时一片叫好声。

“我父女二人逃荒至此,承蒙诸位客官格外开恩,赏我们爷俩儿一口饭吃,这才没在寒冬腊月被冻死、饿死。老朽,在此谢过各位大爷了!”刘老汉倒是个场面人,三两句话说的甚是漂亮。他深知在座众人的来意,因此也不再多言,转而摸索着走到琴边坐下,双手抚琴,悠扬渐起,与此同时他还朝着自己女儿的方向,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女子梅花,只会唱两个小曲儿,换众位大爷几个铜板的赏赐。”梅花谦逊地从左至右,从上至下依次欠身施礼,“这些小调都是跟我娘学的,可惜我娘走的早,否则就能多学几曲送给各位客官了。”言至于此,梅花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失落,手帕轻拭眼角,继续说道,“我娘给我取名梅花,只因我娘生平最爱唱的曲子,就是晋时桓伊官人的《梅花引》。今日小女子献丑,为各位客官唱上一曲我娘生前最爱唱的……梅花三弄。”话音未落,已是隐隐能看到一丝泪光在她眼中打转,晶莹闪烁,甚是动情。

琴声渐起,袅袅悠长,原本喧闹的茶楼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就连来回跑着端茶倒水的小伙计,此刻都下意识地站在原地,一个个拎着茶壶,愣愣地望着戏台上的梅花,意欲聆听今日这曲“梅花三弄”。

“梅花一弄戏风高,薄袄轻罗自在飘,半点含羞遮绿叶,三分暗喜映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