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又岂能恩将仇报?”
“从你在玉门关留下第一个记号开始,你就已经出卖了他。”司空竹怒声道,“事到如今,你告诉我不能恩将仇报,那当初你又为何要出卖他?”
“我……”在司空竹的质问下,白霜百口莫辩,只能连连摇头,泣而不语。
司空竹却是咄咄逼人:“既然已经出卖了他,那就不能再有妇人之仁。取他性命并非我意,而是公子的命令,难道你想背叛公子吗?”
“不……”白霜最听不得有人说自己背叛陆庭湘,对她而言,生命的意义就是陆庭湘,她心此生是为陆庭湘而活,倘若陆庭湘对她弃之不顾,那她将彻底失去活着的价值。
至于柳寻衣,白霜完全是因为救命之情而心存感激,是一种发自良心的感恩。
见到痛苦不堪的白霜,司空竹稍稍思量一番,继而缓缓收起自己的严词厉色,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轻声道:“白霜,你从来都没有背叛过公子,现在只是不想做一个恩将仇报的蛇蝎妇人,是不是?”
“正是。”白霜大惊,赶忙应道,“求竹老大发慈悲,饶柳寻衣一命,自此之后,我与他再无相欠!”
司空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白霜,见到白霜声泪俱下,他不禁轻叹一声,颇为不甘地点头应答道:“那……好吧!不过只此一次,日后你休要再与此人有任何来往,以免伤了公子的心。”
白霜大喜,连连点头道:“此事之后,我绝不会再和柳寻衣有任何瓜葛。”
“那你打算如何把惊风化雨图偷出来?”
“这个……”白霜不禁语塞,却又苦思无果。
司空竹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白霜,道:“柳寻衣武功极高,以你的本事根本不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偷走惊风化雨图。这瓶是蒙汗药,你设法骗他服下,也好方便你行事。”
“这……”白霜担心玉瓶中是毒药,但又不敢直说,因此神色有些犹豫。
“放心,我既已答应你,就绝不会害他性命。”司空竹淡淡地说道,“你若不信,大可找条狗来试毒,看看这是不是毒药?”
“是我多心了,竹老莫怪。”白霜赶忙赔罪。
“去吧!”司空竹点头笑道,“我不杀他,也不再逼问你柳寻衣在哪,你只管去将惊风化雨图拿来,我在这里等你。”
“柳寻衣想在此地准备御寒之物,因此他明天会继续留在平凉城。我想明晚动手,如果事情顺利,子时之前便能带着惊风化雨图回到这里。”白霜沉吟道。
司空竹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笑道:“快去快回,公子还在府里盼着你呢!”
提起陆庭湘,白霜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柔情。她迅速答应一声,匆匆向竹老告辞,连夜离开城西破院。
“竹老,难道真的放过柳寻衣?”白霜刚刚出门,六子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司空竹眼中精光闪烁,沉吟道:“刚才你们没看到吗?若是再逼她,只怕会坏了大事。如果不能将白霜安抚妥当,她回去后必会引起柳寻衣察觉,到时就算我们找到他的住处,又能如何?一旦动起手来,万一惊动当地官府,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暂且不提,只怕会将此事闹的天下皆知,我江南陆府日后必将麻烦不断。如此一来,岂不是舍本逐末?”
“所以竹老的意思是……”
“先让白霜把图拿到手,剩下的事自然就简单多了。”司空竹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奸诈阴狠之色,转而看向满头雾水的六子,快速说道,“六子,你还得再辛苦一趟。悄悄跟着白霜,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待你找到柳寻衣的住所后,马上赶回来告诉我。”
“六子领命!嘿嘿……”
……
江湖易逝,岁月无痕。
当柳寻衣与白霜进入玉门关,已是深秋时节。十五日后抵达平凉府,迎来今年第一场冬雪。
玉门关与平凉府相距三千里,若是柳寻衣单人独骑或可七八日抵达,但由于白霜不善骑术,再加上身体柔弱不宜奔波,故而三千里路程,二人走了足足半月之久。
银装素裹的平凉城内,百姓们早已换上冬衣,街头巷尾灯笼高挂,已经依稀能看到一丝辞旧迎新的年味。
平凉城西尽是贫瘠陋院,住户多是穷苦之人,一旦稍有发迹便会举家搬离,因此长年累月之后,西城纵横交错的窄巷内,留下不少荒废的破院。
清晨,一道人影匆匆穿过城西街巷,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巷子尽头的破院跑去。
在破院中仅存的一间还算完整的北屋内,地上架着一盆熊熊燃烧的柴火,五六个青壮汉子围着火盆席地而坐。
虽然一个个都裹着厚厚的棉衣,但还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冻的瑟瑟发抖。他们围坐在火盆前,烘烤着快要冻僵的双手,不时还灌上几口烈酒祛寒。
几个汉子脚边都撂着刀剑,俨然不是善茬。
“六子回来了。”
随着院门一阵轻响,一个被冻的浑身打颤的年轻汉子,一边跺着脚,一边搓着手,快步闯入房间。一进门也顾不上掸去身上落雪,径自冲到火盆边暖和起来,口中还哆哆嗦嗦地喝骂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什么日子竟然下起大雪?老子差点被活活冻死在外边。”
“六子你还是见识太少,平日里总缩在泉州,当然不适应这北方的天气。”一名相貌粗犷的中年汉子笑骂道,“这里好歹有间屋子让你栖身,殊不知我们曾在冰天雪地中走了整整三天三夜,也不曾有片刻歇息。”
“为何不歇息?”六子好奇地问道。
“屁话!在那种地方只要有一盏茶的功夫不动弹,活人就会被冻成冰棍。”粗犷汉子哼笑道,“相比之下,你这已是享大福了。”
“六子,东西找到了吗?”
似乎被外屋的动静所惊扰,里屋缓缓走出一人,内着青衣,外披绒氅,苍老的脸上带着一抹喜怒不形于色的严肃。
“竹老!”
一见此人,几个汉子纷纷起身行礼。这人正是江南陆府的大管家,司空竹。
“找到了!”六子赶忙迎上前去,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枯树皮,在树皮上还刻着一道颇为奇怪的符号,看上去隐约像是一个变形的“陆”字。
司空竹接过树皮,沉吟道:“不错,看来柳寻衣和白霜昨夜已经进入平凉府。此地距离兴元府不过一日路程,到了那里便是回到大宋地界,定会有各方势力的眼线探子混杂其中。所以我意在此地动手,夺下惊风化雨图。”
六子嘿嘿一笑,连连点头道:“咱家公子真是慧眼识珠,没想到各路高手争破头都没争到的惊风化雨图,却被白姑娘一介女流之辈,轻而易举地纳入鼓掌之中。”
“自进入玉门关后,白霜便在沿途给我们留下诸多记号,算她聪明,知道我们会在暗中跟着,也不枉公子对她的一番栽培。”司空竹淡淡地说道,“我迟迟不肯动手,是为了以防柳寻衣身边暗藏着贤王府的高手,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洛天瑾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柳寻衣能以一人之力拿回此图,故而连一个接应他的人都没安排。”
“那柳寻衣岂不是瓮中之鳖?”六子阴狠地笑道,“只要竹老一句话,我们随时可以去杀了他,把图夺回来。”
“这个记号是在哪发现的?”司空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闻言,六子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不悦之色,抱怨道:“按照之前我们和白姑娘的约定,记号应该留在他们所住的客栈附近,方便我们提前设伏。但这次我把平江府的所有客栈挨个走了一遍,却都没有找到记号。之后我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足足用了半宿的功夫,才在城门口找到这个。”
“城门口?”司空竹一愣,继而眉头轻挑,追问道,“只找到这一个?”
“只有这一个。”六子言之凿凿地回道,“我知道规矩,如果柳寻衣连夜离开平凉城,白姑娘一定会在他们离开的城门外,再留下一个记号。但平凉城的四座城门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的确只有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