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的话令柳寻衣心中“咯噔”一下,他欲言又止地吞吞吐吐道:“但不知……不知侯爷说的是……”
“寻衣,我视你如子,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你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甚至心里想些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赵元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柳寻衣,虽然他面带笑意,但柳寻衣却在不经意间感到一丝彻骨寒意,“秦卫此人一向狡猾,他骗我不足为奇,但我不希望你也骗我。”
听到此话,柳寻衣心中恍然大悟,垂头丧气地坦言道:“不敢欺瞒侯爷,当日我其实去望江亭见了……见了馨德郡主。其实侯爷当日没有拆穿已是给寻衣留有情面,如今我又岂能再有所欺瞒?”
赵元神色一滞,轻轻点头道:“你果然还是忘不了她。”
“侯爷,我对馨德郡主一片痴心,就算刀山火海也义不容辞,又岂会忘了她?”不等赵元的话音落下,柳寻衣已是迫不及待地哀求道,“寻衣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应该妄想与馨德郡主有什么瓜葛,但我对馨德郡主情深似海,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忘记她了,恳请侯爷不要……不要再逼我……”说到最后,柳寻衣的语气中已是带有浓浓的悲恸之意。
“馨德郡主乃誉亲王之女,而誉亲王又曾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因此就连皇上都对馨德郡主关怀备注,疼爱有加。你可知自己与她是天壤之差?”赵元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寻衣又何尝不知……”柳寻衣面色消沉,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倘若是我一厢情愿倒也罢了,可馨德郡主对我也情深意切,我又岂能忍心离她而去?”
赵元闻言不禁轻轻叹息,道:“寻衣,莫说你今日只是天机阁内的一个小小少保,就算你是天机阁主,在皇上眼中也不过等同于一个侍卫统领而已,你又何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们这样坚持下去,到头来只会令你们分开时更加痛不欲生。”
柳寻衣目光颤抖地听着赵元的话,心中犹豫许久之后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侯爷,我柳寻衣非娶馨德郡主不可,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就算明知不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你想说什么?”赵元似乎从柳寻衣的话中听出一丝端倪。
“侯爷,我……”柳寻衣再度踌躇起来,在赵元疑惑的目光催促下,柳寻衣终于下定决心,矮身又一次跪倒在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敢与赵元对视。
“侯爷请恕寻衣不忠不孝,为了能配得上馨德郡主,寻衣想请命离开天机阁,前往军前做个小校,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深思数日而无果,为了能与赵馨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柳寻衣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
三天后的清晨,赵元回到天机阁。
本以为赵元回来之后会给天机阁带来惊天动地的噩耗,但柳寻衣一众等了整整一天,却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让本来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柳寻衣几人,心中再度惴惴不安起来。
赵元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没有东府或者西府的人一同回天机阁,这说明东西二府现在都没有打算找天机阁的麻烦,对于柳寻衣几人来说,这多少算个好消息,起码比西府兵临城下的场面要好。
本来柳寻衣几人抱着探听消息的心思去找赵元请安,结果却都吃了闭门羹。赵元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并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从他的态度和语气言辞来看,赵元不喜不悲,不恼不怒,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忧愁,但总算是心平气和,这也让柳寻衣几人稍稍安心几分。
亲眼看到赵元平安归来,柳寻衣在吃了闭门羹后便偷偷溜出天机阁,打探有关洛凝语和林方大的消息,得到的结果是“不见踪迹”,而这几天江湖中也并未传出任何动静,这让柳寻衣暗松了一口气。毕竟在临安打探不到他们的消息,那十之八九是因为他们已经离开。而江湖中风平浪静,则说明贤王府的人八成已经找到洛凝语的下落,否则贤王府大小姐走失的消息,在江湖中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洛凝语和林方大安然逃离西府的魔爪,柳寻衣作为朋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却了一桩心事。外人的事虽得到解决,但他自己的事却是愈发迫在眉睫。柳寻衣一想到自己与赵馨身份地位上的巨大悬殊,心中便不自觉地笼罩上一层阴霾,人也变的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虽然赵馨曾对他好言劝慰,当下不会出现任何变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以赵馨的年纪迟早要被皇上赐婚,一想到这些柳寻衣便顿生一抹无力感,赵馨不想让他去战场建功,可他自己继续留在天机阁,却又实在看不到能迅速出人头地的机会。
进退维谷,令柳寻衣深深陷入两难之境。
夕阳渐落,柳寻衣独自一人在庭院中练剑,想借此消愁。但他此刻的剑招就如同他的心思一样,杂乱无章,甚至还有些操之过急。
“柳大人!”
突然,一名金刀校尉闯入庭中,柳寻衣剑锋所指直刺而去,快若闪电势若奔雷,惊得那名金刀校尉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台阶上,在剑尖将要刺穿金刀校尉的眉心时,剑锋一震,接着宝剑便被柳寻衣稳稳地停滞在半空中,那名金刀校尉被吓地满脸冷汗,一连吞咽了好几口吐沫,心情方才稍稍平复,赶忙拱手说道:“柳大人,侯爷传你去书房……”
夕阳的余晖穿透纸窗,在书房的地上映射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斑。赵元若有所思地坐在书桌后,桌上是一张摊开的白纸,上面赫然写着“柳寻衣”、“秦卫”、“仇寒”以及其他几名少保的名字,此刻除了柳寻衣的名字外,其他几个名字都已经被赵元用笔勾掉了。
“柳寻衣叩见侯爷。”
书房外,柳寻衣清朗的声音悄然响起,继而在赵元的一声轻咳下,柳寻衣推门而入。
“侯爷。”柳寻衣规矩地站在距离书桌三尺之外的地方,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眉心紧锁的赵元,对纸上所写的几个名字却视而不见。在天机阁多年养成的规矩,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看的东西也绝不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