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 安能辨我是雄雌

“哎,你们看那个小先生,生了一副俏模样,脸皮也跟纸一样薄,看这样子没娶媳妇呢吧,也不知道定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旁边一位年纪稍大一点的瞅着离月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的也跟着评论道。方才那女子的视线顿时变得有些落寞重新将视线放回手中残破的衣裳中,人家身家清清白白的,怎么还会瞎胡来呢。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救赎的。

“谁知道呢,你没听军中那些将士们的流言啊。前些天我可听阿三说了,这个苏先生就是奔着咱们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将军来的,刚来的那一天就直接往人家的怀里钻。此后两人又一直同进同出的,形影不离。少将军还为了照顾他,破费了一番功夫呢。要不是因为关系亲近,能由着这么让他随意使唤吗。还有啊,你们看少将军,来了这么久,不也一直不近女色的吗,这里头肯定有点小九九。”

这些女人一旦凑在一起,就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一股脑儿的把自己听说的那些风言风语都各自说了出来,脸上还闪着探究的神情,就仿佛自己已经探知到了真相般的得意。

这话也同样顺着这刺骨扑面的冷风全部都倒进方才那女子的耳朵里,她拿着衣裳的手指发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启唇反击道:“你们可不要乱说,苏先生清清白白的。还是干好手中的活计吧,乱嚼舌根。”这才稍稍平息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又重新归于平静。

这厢的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有条不紊的赶着进度。但那一边的祁星澜也没有闲着。离月一赌气似的的跑了出去,他心里也甚是不放心。当即便唤来了他的暗卫寒夜。

“属下在。”略微思索,祁星澜立即对他吩咐道:“你去跟着她吧,不要让她发觉,有什么事情直接向我汇报即可。”

“是,属下遵命。”随后,寒夜便立即在他的眼前消失了。祁星澜望着空荡荡的营帐,心里突然有些郁闷,堵得慌。出了营帐,却看见离月忙前忙后的身影在军营里四处的穿梭着。她跑前跑后的脸上都透着一团灼灼的红晕,但是面上却全是充实的喜悦。只要手头有点事情做,她便不会觉得她每日实在虚度时光,浪费时间。

“见过少将军。”几个巡防的士兵见了祁星澜一人在此呆愣愣的望着离月的身影上前行礼,祁星澜即为随意朝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少将军,依小的看,这个苏先生还真是才智过人啊。倒像是您请来的一位智多星。还能帮您出谋划策呢。这下子我们就不用挨冻了。”

心中的郁闷稍稍缓解,他将那些夸赞的默默收下,但是心下一动,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将库房里的那些衣裳都搬出来吧,也好方便他们缝补。”他打算用这个小小的举动来表明自己的支持。

他们心中一阵嘀咕,将军不吩咐苏先生做,反倒拉了他们几个去,真是厚此薄彼啊。

“是,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

那位李雄办事可谓是雷厉风行,不出片刻便立即为离月找来了她想要的那些人。只不过看着眼前那些或是搔首弄姿,或是清高自视,或是有意无意对她暗送秋波的女子,离月也不由得心中颇感无奈。眼前的这些人既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难免对她有那么些异样的看法。

离月端着个先生的架子,一言一行颇为有礼得体的先请眼前的几位女子入座,虽说人家此时沦落为妓,但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本来他们就已然受尽了白眼,又为何再给他们冷遇。

“请各位姑子先请入座吧。”离月朝着他们微微一点头,她们则同样保持着表面的礼节性轻轻俯身屈膝向离月回礼,各自寻了处合适的位置坐上。在离月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同样以好奇的目光在离月的身上流转。

眼前的人虽然也是一身寻常的士兵打扮,但却不似军中汉子那般的粗鲁,生的倒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朱唇皓齿,面若桃花,透着浓浓的阴柔之气,不过却不会让人感觉诧异和不适。想到了近月以来军中越演欲烈的流言,还有祁世子到军中以来始终孤身一人,从来不似其他的将军一般会唤来他们这些女子,心中不免都有了一些各自的思量。

“苏先生,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其中一位女子,粗布旧衣却掩盖不了她白皙若雪的肌理,眉目清秀略带傲气,一举一动也是落落大方。若不是碍于她此刻尴尬的身份,旁人定然会认为她是个教养有方的闺秀小姐。

其他女子也是同样的回答,或是尊敬又或是轻蔑。能叫他们来的人,要做什么事情他们自己心里也大多知道是个什么事,但是这传闻有模有样的,怎么还会传唤他们来了呢,而且还是几个人一同前往。即便是军中的将士要传唤,也大多是遮遮掩掩的,她反倒落落大方。

“其实是这样的,今日叫各位姑子来确实是在下唐突了。但是因为在下有一事相求,所以就不得不将各位请来。恐怕各位有所不知,我们军中现下的棉衣已经告急,将军左思右想也没有法子,所以在下便想请人将库房里堆积的旧衣裳全部拿出来,重新缝补一番便能够解军中燃眉之急了。所以,恳请各位姐姐能够帮帮忙。”

离月将她的计划和打算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但是这当然没有再瞬间就能得到对方的同意。方才那位问话的女子仔仔细细的听着离月的描述,但是神色却像是沉思着,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其余的几个也差不多是这样的神情。但唯有一个女子,皮肤有些黝黑,浓眉大眼的,眉宇间隐着几许风情,倒是毫不忌讳的站了出来。

“苏先生所言所想的确是极有道理,但是小女子在这里试问一句,您说的这些与我们有和干系呢。说白了,我们只是被朝廷流放到了边境的妓子,身份下作,干着那些肝脏的事情。但是你现在叫我们来做这些事情,能够带给我们什么好处?”

离月笑了笑,自己暗道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轻易实现计划。眼前的这些人虽然身份低微,但到底也不是受人指使的下属,没有好处自然不会为你所用。但是大体上情况也都一样。这些姑子到了年纪之后就会被放出去,到了那时候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唯有钱财能够给他们一点安家落户的奢望。离月自作主张的从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请各位姑子放心,首先你们这番前来帮忙,军中将士们知晓了也定然对你们感激不尽,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还有,我苏离自作主张的拿来了自己的积蓄,姑子们做好了,都有工钱。我知道你们在这军营里孤身一人的,以后被放出去了更不知道生活如何,若是有些银两傍身,兴许也好过一点。”

离月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大体也知道这些军中的女子往后若是被放出去了,大抵上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即便是有些人活了下来,没有人愿意娶,在这世上也只剩孤独一人,在军中更是没有任何钱财,也活不长。现在这些补贴,也权当是为他们以后生活留个念想,好做谋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