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

离月嘴里有伤,便不能如常时那般喝水,他先是倒在碗里凉了凉,自己浅尝一下,觉得温度适中,这才用了瓷勺一点点的润进了她干裂的红唇。“咳咳,疼……”祁星澜手忙脚乱的递上自己的帕子在她嘴角边轻轻的擦拭。

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因着着一阵咳嗽涨红了起来,嘴里还有伤口,也因着她真一个动作触动了伤口,方才止住的血有瑟瑟的流了。祁星澜喂水的动作顿时又一顿,随即转身马上去找方才军医给他留下来的瓷白色药罐子。

“你先别说话,我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就掐我好了。反正不许再哭鼻子啊,哪样看起来多丑。”他俏皮的眨着眼睛,苦中作乐。话语间又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两个人青梅竹马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她在闹,他在笑。

离月也哑然失笑,自己都已经多大了,还忍不了这点痛处吗?但是自己的手却不自觉的爬上了眼前的人的衣襟,缓缓的收紧了。死死的闭上眼睛等待着他为自己上药。只要那药粉撒下去,她便疼的瑟缩一下。

“忍着点,就快了。”祁星澜屏息以待,用以他极致温柔的话语好生的安慰道。谁能想到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阿修罗,竟然还有如此温柔眷眷的一幕。他眉眼间流溢着的疼爱和温暖,似乎能把冬日里的三寸坚冰融化。

“也不知道你怎么弄的,想着要咬舌自尽吗?”他嗔怪道,收起手里的药粉。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未见好,仍然触目惊心。他就是用离月的脑子想个一万次,也不会想到她还真就是有了咬舌自尽的打算。

离月仰头靠在床榻上,药粉一股清凉的味道在嘴里打转,但她还有些不安分的哼哼道:“我……还不是为了能……能见到你吗。”眼角还挂着方才大肆哭泣的泪珠,但脸上却已经放晴了。这种醒来一眼就能见到他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奇妙而又美好。

祁星澜两指捻起,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弹,啵的一声脆响。墨色的眉眼也随之舞动,他的眸子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嘴里呢喃道:“我的傻阿离,只要你能说一声,我便是千里之外,也会跑回去接你的,你可苦一人孤身前来,还把自己糟蹋的这幅模样。你可知道,我看到你伤重至此,心里有多疼?”

离月只听得他嘴里还碎碎念叨个不停,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面带疑惑的看着他,后者却不再言语了。“你等着,我先去给你找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你全身上下像是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小狗没有两样。真是脏死了。”

不多时,他手里便多了一套干净的男子衣饰,折叠的整整齐齐,还有这一股檀木的清香。离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果然难以言喻,便接了过来。捧在手上,一刻钟后,那人却还不走。

“嗯……你先……先。”

他却怅然一笑,有些绚烂的花了眼,留下了一句“现在整个军营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初接圣旨,祁王禀退众将,对着明明灭灭烛火摇晃的营帐硕大的沙盘微微叹息。他已经年近不惑,纵横沙场将近二十年,立下的汗马功劳不计其数,一心忠心为主,但奈何当今皇上生性多疑,终究不愿将这兵权下放于他,寒了这些做臣子的心啊。

”父王,您找我?”祁星澜掀开帷幕,却见父亲依旧雄硕的背阴隐匿在阴影里,略略有着颓唐的模样,心头怅然涨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自小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亲,也如这大漠里的圆日日渐倾落。

祁王微咳,将自己方才所接到的密旨交由祁星澜查看,他染上斑白的两鬓银星点点,内陷的眼眶虎目威严,周身皆是朗朗乾坤的正气。但他微沉的眉眼同样有掩饰不住的忧愁。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父王,皇上这是何意?边疆战事已至焦灼阶段,为何突然要撤兵?”祁星澜拳头捏住了这张有如从天而降的圣旨,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大军开拔走了整整半个月才到达此处,及时的抵抗住了娄底时不时肆虐于此的战乱。如今娄底后方不稳,早有粮尽兵绝之势,早已不成威胁。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便是将娄底赶退祁连山以北更不是难事,而皇上居然要求祁王在此时撤离精兵回京复命,余留下原有的驻守将士在此守防。

apot皇上这是在忌惮我等拥兵自重啊。apot祁王沉沉的说道,语气里布满了无奈和痛心。本想再借此事向皇帝表明忠心,可惜皇上此番,是表明自己要收揽兵权啊。

apot难道我们这便收兵?若是再战几个月,不仅先前惜败的疆土可以完整收回,一举让那娄底元气大伤,百年之内不敢再造次更是有望,此时收兵何其可惜。apot祁星澜毕竟年少气盛,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恼火,倒是想将这一卷明黄狠狠的扔在地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们的将士在前头抛头领,洒热血,可偏偏山高水远的皇帝看不见,还要对他们百般忌惮。

祁王安抚性的拍拍儿子的肩膀,此时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的孩儿已经长成了如今这般人高马大,肩若海宽,正是一个好男儿。有些事情也足以替他去完成了。

“星儿,你听着,我先带领部分士兵撤离。余下的人由你来指派,一切事情由你负责,你便驻守在此,留心战事。相信不久,皇上便会宣召你回京复命的。”

手中的拳头收了又收,祁星澜再如何不愿,也只得领命。“此去路途遥远,父王一路小心,在京中万事多加留意,孩儿定当谨记父王的教诲,不辱使命。早日带着将士们衣锦还乡。”他目光从容而又带着坚毅,折射出他内心的坚定。即便是从军几时,他也对军机事务游刃有余。

“那便好。对了,方才我听手下的将士们说,你今日方战后归来,就在军营了搅了一趟浑水,抱了个男子进了你的营帐,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祁王略带审视的目光,星澜白玉般的面容微微带上一分红晕。没想到还是惊动了这么多人,但离月的身份还是不能让外人知道为好。他沉声正色道:“回父王。方才我救的那个人,是离月。”

“什么?她一介女子,怎么会不远千里的来此?”祁王大惊失色,也不知是不可置信,还是感慨于离月的坚韧性子。祁星澜作请罪状回复道:“阿离她家中突遭变故,如今千里赶来,定是出了什么旁人所不知道的大事。至于孩儿,孩儿与阿离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她此番前来,孩儿定然是要护她周全的。还望父王,能够理解孩儿,同样爱护阿离。”

祁星澜的事情,祁王再怎么忙于政务,对这个唯一的孩子,自然也是十分上心的。至于他与离月的交往,他与祁王妃也是看在眼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离月突遭变故,作为长辈的他同样深感怜惜。他突然笑了,看着儿子如此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难不成还担心自己会把离月给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