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冤家路窄

“哦。”钟可情神情恍惚地点头。

等到贺迟走开,钟可情的身子忍不住往隔壁桌移了移,耳朵贴着屏风,想要听清关静秋和谢舜名在说些什么。

隔壁桌的气氛似乎很冷寂,谢舜名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以钟可情对他的了解,她完全可以想象他现在是怎样一副脸色。他一定绷直了面孔,一双黑墨一般的眼眸,晦暗不明,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关静秋似乎在小声啜泣着。

服务员来上菜,关静秋直接将他斥退,而后又冷着声音对谢舜名道:“好!要断就断个彻底,但是小麒麟需要我的照顾,我要将他留在身边。”

空气沉闷,气压很低。

钟可情听了这句话,有些呼吸不过来。

谢舜名说过,他最心爱的人是已经过世的钟可情,钟可情差一点就相信他了。可是既然她是他最心爱的人,那谢麒麟这个孩子又该怎么解释?

就算像外界传的那样,他跟关静秋一点关系都没有,仅仅是为了炒作。可是那个孩子呢?他们没有关系,孩子是怎么来的?

谢舜名似乎沉默了很久,用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道:“你休想——”

“我照顾了他两个多月了!我那么疼爱他,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他?!”关静秋情绪激动,声线沙哑。

“麒麟姓谢。”

面对她的质问,谢舜名只是冷冷吐出四个字。关于那个孩子,他似乎根本不愿意多说,可是天知道钟可情的心已经揪到了嗓子眼,所有的好奇都写在了脸上。

“那又怎样?你一个大男人,未必能照顾好他。”关静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狠意,“你不爱我,我不怪你。可是我是真心疼爱小麒麟,你不能阻止我见他……”

谢舜名双眸一抬,目光如炬,“我怕他长大之后,会认错母亲。”

认错母亲?

钟可情细细琢磨着他这句话的含义。难道……关静秋并不是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的母亲又是谁……

钟可情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为什么关系会变得如此复杂?从前的谢校草,从来都是简简单单的,不该招惹的桃花,他也会躲得远远的。

现在倒好,不但有了孩子,连孩子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刚进“旋律”的时候,钟可情喝了一大杯柠檬水,听着关静秋和谢舜名的对话,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紧。

不一会儿功夫,贺迟拎着车钥匙回来,盯着满桌的菜,忍不住问道:“怎么?刚才不是饿了么?一口都没动?”

根本没心思去理会贺迟,钟可情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猜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不舒服么?”贺迟眉头一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面目森寒,越发严肃起来。

“没……没有……”钟可情额上冷汗直冒,捂住小腹,道,“可能是刚刚喝了太多水,有些饱了。”

我怕他长大之后,会认错母亲……

谢舜名的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根本没办法定下心神同贺迟吃饭。

贺迟伸出手臂,在她手背上抚了抚,眉头一皱道:“你身上有些凉,不要坐在风口,跟我换个位置——”

“好。”也不知怎的,钟可情突然就觉得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偷听隔壁桌说话,不用再那么心痛。

满满的一桌三文鱼摆在钟可情面前,一向喜欢吃海鲜的她,却提不上胃口,筷子在碟子里戳了戳,又放了下来。

贺迟敛着一双深邃的眼眸,打量了她好久,终于长叹一声道:“看样子,你是真的失忆了。这些都不太合你的胃口了……”

钟可情沉默不语,心里头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晚餐。在这儿多呆一刻,她都会觉得难受。

隔壁桌,关静秋和谢舜名也不知说到了什么,关静秋突然拔高了声音,冷笑道:“你最后一次跟我吃饭,选得居然是这个地方!”

钟可情心头一紧,这个吃饭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么?关静秋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谢舜名没有说话,关静秋接着道:“刚刚进门的时候,我问过服务员。这家店没开业之前,其实是一家火锅店,叫‘锅中仙’,我听着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旧爱难忘啊!”

锅中仙!

钟可情听到这个名字,心脏刹那间漏跳了半拍。

她一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家店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是她很少吃日料,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经关静秋这么一提醒,钟可情顿时明白过来。

这个地段距离长郡高中不远,离流光医院也只有两三里路,三年之前,她经常在这里吃火锅的!被陆屹楠囚禁了三年,物是人非,就连从前最钟爱的火锅店,都被日式料理给取代了。

钟可情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光顾这家店了。

那时候,钟妈妈身体不好,钟爸爸总是带着她,往全国的医院到处跑。他们两个人呆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钟可欣跟钟妈妈同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也是过着学校、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

钟可情就因此落了单。

那时候谢家就在钟家隔壁,谢舜名比钟可情大了两岁,钟可情就像一只小尾巴,上学、放学,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谢家爸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的教育方式也颇为特别。

谢舜名的妈妈是著名女演员唐颖,她嫁给谢爸爸之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影视事业,继续活跃于荧屏,因此,大多时候,她都在外拍戏,没有时间管教儿子。

谢爸爸一个人支撑着谢氏这样一所巨型的上市公司,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

谢舜名就和钟可情厮混到了一起。

他们两个都是重口味,喜欢吃的东西又杂,千挑万选才定下锅中仙,能够同时满足两个人的口味。

钟可情回想起来,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二那年谢舜名离开,九年时间,他们在这个地方断断续续至少光顾了五百多次——比在家吃饭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为什么又想起来这里了呢?

钟可情的心底一阵酸涩,小腹处的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三文鱼的腥味儿飘到她鼻尖,惹得她胸口一阵翻江倒海。钟可情赶忙站起身来,捂着嘴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急匆匆的跑开,留给贺迟一个慌乱的背影。

贺迟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半天,原本是想要向她求婚的,可她偏偏挑这个时间去洗手间!

贺迟面色阴沉,嘴角扯了扯,从餐桌底下拿出一直藏得严严实实地纸盒,对着对面空荡荡地座位演习道:“季子墨,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该死!会不会太僵硬了?

贺迟浑身不自在,正了正身子,又换了一种说法:“季子墨,跟了小爷这么多年了,小爷也该给你一个名分了!”

不行!太吊儿郎当了!

贺迟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内心纠结到了极点。他能淡定自若地握着手术刀,在病人最危险乃至最隐私的部位做手术,可是求婚于他而言,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愤恨地将戒指丢在一边,他就不该听唐糖那个不靠谱的女人的话,说什么趁着恋爱周年求婚,女人会更容易被感动!那丫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他如何感动她?!

沉默许久,他又乖乖捡回戒指,做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叹息道:“婚姻是坟墓,季子墨,我们一起进去挺尸吧——”

钟可情几乎是飞奔进洗手间的,对着水池不停地呕吐,将她刚刚喝下的一大杯柠檬茶全都吐了出来,她的肚子还是很不舒服,但胃里空空的,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脑海里不停回荡着谢舜名和关静秋的对话,钟可情觉得额头发烫,烧得厉害。

她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掬起一捧水,朝着自己脸上浇去。冰凉的液体在她的脸颊之上凝结成柱,滴答答地滑入水池,还有不少水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胸口湿淋淋的一片,她突然觉得痛快了许多!

水哗啦啦地从她的指缝间流过,钟可情对着镜子,或许是因为眼睛沾了水的缘故,镜子中季子墨的脸模糊起来,她仿佛透过一层层薄雾,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天真无忧,根本不需要天天想着复仇的钟可情。

她抚着小腹,弯着身子,方一回头,一双黑亮的皮鞋便闯入了她的视线,挡住了她的去路。

“季子墨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头顶传来一阵轻笑,谢舜名正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她。

他目光澄澈,黑亮的眸子里流转着琉璃一般的光芒,盯得她心头一慌。

钟可情强自镇定,道:“谢少,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