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才不要呢。”青玄口是心非,扭过头去,一脸傲娇,“你都已经给大师兄绣了,这般偏心。亏我平日还帮你掖着瞒着。”
“是青微不对,在这里,给三师兄赔礼道歉啦。”青微行了个揖,笑得打跌,“我该早点给三师兄绣的。”
青玄依旧一动不动,表达自己不满意,眼底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
青微眼珠一转,眉心皱了又舒展,加大筹码,“青微再给三师兄绣一个香囊,可好?三师兄你莫生气。”
“那好,师兄我原谅小师妹了。”青玄立马喜逐颜开,转过头来看向青微。但他笑笑又皱眉,敛了闹腾,正色问道,“小师妹,大师兄他说过,他只会娶顶好看的人儿。你可记得?”他不愿这般乖巧的小师妹难过伤心。
“自是记得的。”青微温柔地看向远方,右手下意识抚上左脸,小嘴翕动片刻,又死死闭上,不再言语。
“小师妹莫怕,你现在这疤已经淡了许多了,我们用的是最好的药,再过一两年,定会毫无痕迹。”青玄凑过来低声道,“只是,千万记住,无力自保前,要听师父所言,万万不可将真容露于人前,包括大师兄。”
“嗯。”青微乖巧点头,目光失神。
青玄微微一笑,他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顺手敲了下青微的脑袋,唤回她注意,困倦道,“小师妹别在这枯等了,快回去睡吧,若耽误了明日的晨定,师父又要骂人了。”青微点点头,青玄便浅笑着提起风灯,沿来路回去了。
摸摸脸颊,确认稳妥后,青微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估摸了个时辰,便站起身,行入房间。她却不是听青玄所言去就寝,而是跑到小东厨里取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食盒。
将食盒拎在手心掂了掂,青微单手揉揉眉心。
自从无意间发现大师兄嗜甜,她便挤出时间去学做糕点,如今少说也是个中好手。取出火折子生好火,她把食盒里的糕点拿出,再热了热,复又放回盒中。
抱着食盒行到门前,她忽地顿了顿,折返身,随手披了件斗篷。
青微提起门口处的风灯,手提食盒,关了门便行到东南方的墨阁门前等候。
坐在门槛上,她紧紧抱住食盒,生怕里面的糕点被风吹凉透。小小的脸藏在斗篷里,平凡,却白皙得惊人,没有一丝血气,像从地狱归来的人。
青微坐着,闭眼盘点自己的记忆,发现竟是少得可怕。过往的无从追溯,心头一片空无。
师傅曾说,捡她来时,除了带着一身危及生命的重伤,她袖中只有一张写满人名的纸,发上的发簪被磕断,只有残根残留。怀里除了一个做得不像样的护身符,再无其他东西。通身上下,没有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彼时她的伤势很重,记忆一开始便是无边的痛苦,以及朦朦胧胧间看到的,一名中年男子温和慈悲的脸。时不时还有一双大手抹一些湿糊糊的东西上脸。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易容粉,经水则化,一日一涂。因此她逢雨并不出门。
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脸上,丑陋的刻痕,连她头一回看到,都哭叫着背对铜镜,从此她房内再不设铜镜。
恢复意识,却因养伤而软绵不得动弹那半月,她日日听着师父与师兄们与她讲话。伤好后,她接连看了近十本关于常识、习俗的书,好歹对这个世界不是睁眼瞎了。
忘了一切,倒真的是忘得彻底,除了本能,她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学会的。但也如师傅所说,忘记的,也许会逐渐归来,也许永不归来。
目前的她只是青微,一个从未下过鸣皋山,从未离过天机门的——青微。
不知等了多久。
黑暗中,一名头戴无翅乌纱帽的俊秀男子忽的出现。他大约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他的眼睛很小,乌黑狭长的像两颗葡萄。
男子腰间佩墨玉,行走间,玉石撞到腰带,发出清脆的玉声。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彼其君子美如玉,殊异乎公族。”青微脑海中浮现这一句子,柔和了她的眉眼。
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女子时,男子独独扬起左唇一笑,眉梢微微挑起,漫天的星光都不及它璀璨。
“大师兄。”青微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惊喜抬头,一跃而起,踩了轻功,一瞬掠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腰。
她的脸只能恰恰到他胸膛,整个人在他身前,娇小得像个孩子。
因知晓自家师妹的雏鸟情节,青墨待她向来宽容,虽不喜旁人近身,却也迟疑着张开双手,不去碰触她,但也不拒绝她的靠近。青墨声音常年无情,此刻却透着一丝难言的温和,“怎的跑来墨阁了?外头有些凉,小师妹等了很久么?”
发现地上的紫檀木食盒,他看它一眼,又转向青微,眉眼舒展,“给我带糕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