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谦…”苏暖先是愣怔,她抱着胳膊,畏寒似的轻声问道,“你是要丢下我一人吗?”她转过身,伸手搭在少年额前的抹额上,手无意识地在太阳穴边缘的抹额摩挲,“你是我唯一可以指望的人了。除了你这里,我再没地方可去,也不敢去。”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哀痛彻骨,以致少年不敢再多说一句惹她伤心,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些,小心翼翼道,“我不是要丢下你,我怎么会丢下你?好,我不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你就呆在我身边,我哪都不去,好不好?”
“不,”苏暖下意识反驳,“你可以上战……”声音忽然消弱,哽在了喉咙里。她不想离开他,甚至不想他独身上战场,意识到这点,她怔怔落下泪来。少年抬起眼睛,伸出食指,轻轻擦拭她脸颊,“丫头……你别难过。你难过,我也很难过”少年的声音竟也带了哭腔。
“不难过,你快吃野薯,要凉了”苏暖擦擦眼泪,犹带哭腔,糯糯出声,她含泪推推少年,示意少年快吃放到一旁的吃食。
少年眼泪已经突破眼眶,缓缓滑落,苏暖看得心疼,连忙用干净的手背轻擦了擦,见他还是悲伤,她半蹲下到与少年齐高,樱唇贴上那双微微颤抖的薄唇,蜻蜓点水,只一瞬便离开。
少女站直,举起手中勺子,假装张牙舞爪道,“思谦不吃那我可就喂你啦!”
少年却只是用那双饱含千言万语的泪眸望她一眼,她便说话不成调了。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少年如是说道。
“好。”少女的眼泪终于不再克制,一颗一颗滑落。
我们不会想,意外会不会在一切顺遂时到来。只要捉紧眼前所得,不后悔便好。她早便明白,求而不得,不只是个别人的伤心事。若所得皆为所求,便不会有那么多疯魔的人了。
………
两人便在这城南隐姓埋名地住下了,少年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不再虚弱,他便带着少女到处游玩,因不方便照看,小黑狗便被他送给一户善良人家;平日里闲暇,他便坐在河边,听少女用软糯的声音给他念书,有事做些顺水流觞的雅事,写了回答,塞到牛油纸船里,顺流飘给在下游问话的少女,偶尔两人互换上下游;他教少女吹短笛……曾嫌弃他吹得悲凄放言要谱一首《相见欢》的少女也已学会记录旋律;他与少女划舟,假装落水想教她游泳,本惧怕下水的少女慌乱跳下水寻他,不再惧怕,还学会了水中闭气;他继续教少女写字,少女写的字,渐渐与他的字相似起来,到最后,竟然有几分以假乱真。
而少女则向他学剑,每天天不亮便被他提拎起床,在庭院练剑,从地上干净湿润,到微雪铺地,清河很快便入了冬,仿佛那场危及性命的暗杀从未有过,唯一不同的是,花已彻底荒芜。
两个多月里,不是没有过危险,少女去绸缎庄卖刺绣,一去不回,他提剑去寻,在后院看见被绑在椅上的昏迷少女,在不惊动容阁中人情况下,将少女抱回小屋。少女衣衫俱齐整,经历了什么完全不自知。少年也一直瞒着她,只不再让少女独自出门,容貌也掩得更严实了。
永平十一年严冬,清河主城来了一队身形肃杀的人马,携着两辆古朴典雅的马车。
在一个黯淡冰冷的午后,独身一人外出、怀里抱着一个严实的布包裹的云拓,遭遇了这群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人。
“恭迎世子回京。”为首的两名骑马的中老年男子纵身落马,单膝跪在雪地上,额头紧贴冰雪,随即呼啦啦一群部曲下马,单膝跪立,山呼“恭迎世子回京。”后头马车上,一名粉衣钗黛姑娘单手提起车帘,暗中偷看这位销声匿迹已久,一袭玄衣的长文世子。
云拓抱着怀里的温热物什,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厉声道“你们认错人了。”少年转身便抬脚要离开。
“世子且慢,这次得了令,是无论如何都要带世子回京的,多有得罪。”年长些的客卿起身,拱手,抬手挥了一下,刚还毕恭毕敬的一群部曲从袖中掏出麻绳,朝少年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