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不吃,还老是做给我吃!”苏暖听到这一句,哪管他是俊是丑,连忙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时候爱吃啦?”
气氛忽的沉默,云拓神情忽然呆滞了一瞬,发现自己自以为的她喜欢来得太仓促,他忽然在苏暖面前放下糕点盘,苏暖怕他反悔,连忙从桌上扒拉过来抱在怀里,顺手拎起一块含在嘴里,脸颊一鼓一鼓地嚼着。
“如果是因为油多,这次我便放少点,可你还是得多喝点,对你身体好。”少年恢复平日里的念叨,转过桌角来到她面前,浅笑着低头望她。
苏暖十四岁的年龄,这身高已不算矮,可在大她三岁的少年面前,仍低了一个头不止,可见少年长得是何等挺拔。
“那敢情好,这样说来你是肯给我吃了么?”苏暖见他笑,也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习惯性从怀里的糕点盘拎起一块糕点,轻轻往他嘴边一送,“啊,张嘴。”
少年神情放松,探过头来,把糕点叼在嘴里,笑着望她。
刚来到这秦罗山时,少年说话都不流利,因为平日里一人不爱说话,说得磕磕绊绊的,也不好意思与她目光接触。
明明羞得那般厉害,没料到少年竟答应她试探性的“以身相许”。两人的相处顺理成章后,苏暖戏弄他多了,少年便慢慢缓了过来,开始念念叨叨的,十足一个管家婆模样。
苏暖心里对于童养夫养成的想法活泛过来,加上口头定了亲,便每日里没个正形,但少年也不是虚长她三岁的,总是管着她,连爬树都不许。后来她带他一起爬,由他守着,才肯放任。
苏暖被云拓从山路上捡回,已有半年光景。这藏在半山腰的木屋,如壁垒般由几株枇杷树环抱。九月入秋,枇杷已熟,前几日云拓用木棒缠了小刀,打下来一些,用竹篱兜住,置于水缸。枇杷的甜和溪水的凉结合,咬一口,尾龙骨都酥了。嗜好各式水果的苏暖见了欢喜,歪着头打量云拓那无比俊俏的下巴,在他“不能多吃”的唠叨下,强行啃完了一篮子枇杷。
秦罗山上,山鸡数目不少,来到这的头天,正是初春,苏暖因山上露重而害了风寒,云拓就是熬鸡汤给她喝的。那些时日,日日都有浅褐色的山鸡在少年手里扑腾,而他单手按住翅窝,目光专注,与他平日里的羞涩截然不同。
那股子反差萌当真挠人得紧,而她却越看越想将他吊起来鞭打,若不是他,她怎么会来到这么个举目无亲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他尚且无辜透顶。
半年前,苏暖还是北地邺城的一个商户人家“公子”,距清河府县足足一千公里。
邺城近边关,女子性格豪迈,她也受此感染,得了些蛮横之气。没错,是“她”而非“他”。
苏暖是家中独女,爹娘恩爱却多年无子,把她当命根子看。唯一的不顺遂便是自她十岁起,爹娘就执意把她打扮成男娃,并不远千里迁到邺城。她估摸着是因为她十岁时曾被劫匪绑去,她理解,慢慢的便也习惯了男子的装束,觉得利落更方便行事了。
后来才知道,爹娘除了怕她被劫,也是怕她被人强娶或嫁不出去。南明旧俗,“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她与爹娘均不愿有那么一趟官媒,便只能想着法子隐瞒。
为了扮得逼真,苏暖还自学了画眉,给自己画男子的浓眉,看着很是英气。
许是因为瞒得太好,苏暖至今尚未订婚,近些年看了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便开始暗搓搓地盘算自己的归宿了。原是想着十五便披露身份行了及笄礼,好让自己整日里束簪有个正统的名头。因需这银簪自保,她早就被那帮同行的世家子弟嘲笑过她不知礼,未加冠便束发了。照此看,会拖到二十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