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魇魔滔天

除了巡逻的弟子,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在这比试广场上了,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在玄天阁最为隐秘的后山,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划过,在阴沉得天色掩护下,很快消失在了树林丛中。

灵山最中央的峰顶,站着几个白衣白发的人,分散于各个方位,他们一手拿方盘,一手不断掐诀,嘴里还念念有词,很明显在计算着什么。

“怎么,各位算了这么久,戮仙阵变动的方位还没有算出来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其中一个白衣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四象诛魔剑阵完整的推算出来,你倒好,居然还让我们搞一个戮仙阵出来。”

“就是,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完成四象诛魔剑阵,戮仙阵哪有那么快,”这时另外一个白衣人也插口进来,但当他回过身看见云梦兮的时候便愣住了,“你你是谁?”

听了他的话,其他的几人也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一身玄色的云梦兮,面露惊骇和戒备,似乎对突然冒出来的她感到很意外。

云梦兮桀然一笑,“呵呵,怎么,众位竟然连自己要对付的是谁都不知道吗?”

“你你是魔尊!”方才说话的那个白衣人又开口了,他眼睛瞪得就像铜铃一样大,显然对云梦兮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很吃惊。

“你怎么进得来这里的,这里”

“哦,你是说下面的护山阵法吗?太简单了,随手就给破了,可能你们太专注了,所以没发现。”云梦兮挑眉,耸了耸肩满脸不以为意,倒是把一群老头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你”

“本尊怎样啊?”云梦兮邪肆的一笑,瞥见一个白衣人背对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枚用来传音的灵石,她不由好心提醒道,“诶,你的传音传不出去的,这里我已经布下了一个屏蔽阵法,所以你们的传音没有用的。”

众人大惊,随眼望去,果然发现自己布下的阵法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被另外一层阵法替代了,最主要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这阵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甚至看不出这个阵法的针眼所在。

“你你想干什么?”这时候还是有人慌了,他们是玄天阁资质最深的阵法师,但在灵力修为上却是弱不禁风,能活这么久,全都是靠着丹药灵果堆积出来的。

“呵呵,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们在这个世界消失罢了。”诛魔可以,但是戮仙还不行,你们想要算计我在乎的人,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哐”的一声巨响,空中忽然传来几道惊雷,绚丽的闪电印在云梦兮身上,她就宛如鬼魅一样,在阴暗的天色下若隐若现,眼睁睁的看着几个白衣人在她面前被幽冥狱火烧得灰飞烟灭,同样的,几人留在玄天阁的魂石猛然炸裂开来,碎成粉末,看守的人瞬时大惊。

“放肆,竟敢在我玄天阁撒野。”陡然间,天地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即使在有雷声的前提下,也让人听得分为清楚。

云梦兮勾了勾唇角,眼中划过一丝漆黑的阴郁,杀都杀了,害怕你来不成!

两道身影猛然从另一座山峰的阁楼里面飞闪而出,夹着凛凛的罡风向云梦兮冲过来,两人身上包裹着一层浓烈的灵气,浩瀚的灵里自两人的身躯中爆泄而出,显然两人已经酝酿多时,才会有如今的毁天灭地的气势。

云梦兮脸上勾起一个轻蔑的冷笑,就说呢,这两个人从方才就发现她了,却一直不见出手,原来是在等这个啊,但是很可惜,就算你是大乘巅峰的强者,如今也奈何不了我。只见她右手微抬,轻描淡写的挡住两人的攻击。

两人蓄势的攻击被卸下,虽然心中意外,但也没有自乱阵脚,同时爆喝一声,分别使出自己生平最强的掌力一前一后的向云梦兮袭去。

前后夹击,云梦兮夹在中间,看似险象环生,形势危急,然她却不偏不躲,双手结印,霎时,魔气冲天而起,暴戾的魔气蔓延在整个天空,为原本就阴暗的天色添加了几分墨色。

砰砰砰!

强劲的掌力和魔气猛烈的撞击在一起,瞬时一阵天崩地裂,天昏地暗,涌动的气流疯狂肆虐,在空中掀起一阵暴虐的风流,以云梦兮为中心炸裂开来。

比试广场这边,比试台上的两人正对战得激烈,但远处忽然传来的炸裂声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陌浅离一顿,这动静不会还某人弄出来的吧!

与此同时,几名玄天阁的弟子忽然跑过来,在曲无殇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曲无殇面色一变,看了看依旧静坐在散修区的‘离梦’,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站起身来,手里打了一个手势。

早在那些弟子跑过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紧聚于他身上,自然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手势,瞬时,观众席的人立马有条不紊的汇集与四方石柱下面,恰好将变成云梦兮的梦魇围在中间。

梦魇大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四象诛魔剑阵困在了里面,活化的四象对她紧追不舍,还有万剑齐齐朝她飞射过来,她身法虽然不错,但也被这玩意弄得狼狈不堪,无数次被长剑穿过身体,幸而她本来就是幻兽,就算凝聚了实体,这些剑也伤不了她,但同样的,她也对这些没辙。

见梦魇躲得狼狈,陌浅离心里一顿,挥开韩子奇的攻击准备转身前去帮忙,谁料这比试台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她的去路。

韩子奇也跟着跃至她面前,挥剑指着她,冷声道:“神尊大人,我们的比试还没有结束呢!”

他忽然面色一寒,扔掉自己手上用以压制修为的玉扳指,合体上层强者的气势骤然全开,压得陌浅离几乎喘不过气来。

“陌浅离,去死吧!”耳边传来韩子奇狠冽的声音,陌浅离眸光一闪,便见一道白影猛地向自己扑过来,她瞳孔一缩,旋即转身躲过,她回过神来,眸中倒影出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正龇牙咧嘴的再次扑过来。

手中的破魔剑一凛,陌浅离蓄力狠狠的朝着白虎一劈,谁料它纵身一跃,便从自己头顶飞了过去,而它的身后正是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利刃。

“唳”凄厉的长鸣声贯穿整个比试广场,一抹红影出现在陌浅离面前,轻易的为她挡下这一击,同时一个青色的人影从她背后窜出来,挥剑袭向那只白虎。

来人正是凤天凌与秦雨瑶两人,陌浅离挑了挑眉,比试开始的时候,云梦兮就让她把这两货带上,说是有备无患,原来是这么个有备无患啊!

“夫人没事吧?”秦雨瑶一边与白虎对战,一边询问到。

陌浅离抿唇一笑,“当然,给我灭了他!”

从一开始,赢就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想报复而已。

两人一兽比上韩子奇的一人一兽,却也只是暂时持平而已,好在并不落下风,但梦魇大人可就快不一样了,都被这四象和万剑弄得要哭了,虽然没有真正伤到,但会痛的好吗?

“嘭嘭”

忽然两个人被扔进了施阵的人群当中,人群一乱,阵法立马被削弱了两分,梦魇大人也得以喘息。

云梦兮玩味的笑道:“魇啊,你咋这么蠢呢,竟然都被欺负到这个份上了。”

“呜呜,他们人多啊!”

“哪有怎样,你可是幻兽啊,幻兽啊亲,你为什么要这么依赖自己的人形呢?”

“对哈!”梦魇大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摇身一变,化成自己的本体。

所谓幻兽,可以幻化万千,没有实行,可梦魇不同,它早早的将自己炼化成了魇障,化成魔过后,自然也是魇魔。

一团又一团的梦魇浮现在空中,时而汇成一团黑气飘浮在空中,时而化作人形作弄几个撑着阵法的人,但无一例外的,凡事它接近过的人,心智不坚者,全都陷入深深的梦魇当中。

一时之间,魇魔滔天,叫人惶恐难安,忌惮不以!

“老祖!”

人群中忽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吼声,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放下被扔过来的两人竟然是玄天阁的两位原始老祖……

“来这里干什么,看看这里的新朝吗?”

调侃的语气满是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几分玩笑。

新朝!寒寂雪幽深的眼眸闪了闪,是啊,她忘了,两百年的时间在人界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两百年,可以使一切化为尘埃烟消云散,更足以颠覆一个王国,更换一个朝代。

两人站在临阳城最高建筑上,轻易将整个临阳城纳入眼底,而眼下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曾经作为霁越皇朝都城的临阳城依旧繁华如初,甚至连街道的布局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惜,这已经没有当年记忆中的样子了,皇朝换了主人,宫殿住了新人,而曾今盛极一时的国师府,已然改修成了新的府邸。

第一次,寒寂雪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了物是人非,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自嘲的笑笑,本来是准备故地重游的,但现在看来,倒是事与愿违了。

齐萱毓眸色淡淡没有任何异样,再次接触到以前的事物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她轻飘飘的开口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的,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是笑着说这话的,但的语气不轻不重,没有丝毫波动,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那感觉就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机械性说出来的话,满是敷衍。

寒寂雪皱了皱眉,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似乎有些难受,她侧头看着身旁的人,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却只是移开视线,望着满目高低不平的屋舍,随意的开口问道:“为什么没有去轮回?”

为什么没有去轮回?呵,齐萱毓轻笑一声,淡淡的回道:“因为不想再轮回了。”

她忽然侧头看着寒寂雪,眼底掠出一缕幽光,“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我与你初初相识的那一世,还有你来寻我的那几世,我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若是我去了轮回,那我和你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

“十世情缘,你欠我的十世情缘,到这一世就结束了吧,若是我轮回了,你就没了有任何顾虑的去渡劫了对吗?”

“谁告诉你的?”寒寂雪眼中泛出一丝冷意,一个凡人,不可能凭空知道自己前几世的记忆。

“这重要吗?我不想和你再无牵挂,只好用这一世强留下你呢!”齐萱毓面上带笑,袖口的寒光却若隐若现。

寒寂雪微微一愣,无奈叹气道:“你不想轮回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非要去魔族呢?”

“找你?呵呵,我确实想过找你呢,不过我区区一介凡人,连仙修界的门都进不了,又有何能力去见一个仙道尊者呢?”

寒寂雪默然,人界的凡人虽然知道修仙界的存在,但没有修行者的引领,的确是无法进入修仙界的。

见她低垂的眼睑,齐萱毓嘴角微扬笑得和煦,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笑意,她轻声开口道:“难道我成了魔修,阿雪就不喜欢我了吗?”

“怎么会?就算十世情缘结束,我也不会放下你的,我曾经说过要带你回去,可你却始终不肯,现在好了,人界的事情你都已放下,也算是与我的初衷殊途同归。”

“是吗?”

“当然,”寒寂雪忽然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跟我回去吧,我帮你祛掉身上的魔气,跟我一起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仙修如何,就像我们第一世那样,安安乐乐的在修仙界生活下去。”

她的话很认真,像是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向往,也像是承诺。

齐萱毓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缩进她怀里,“十世追寻,十世不离不弃,真是感人呐,人间至情至爱,也不过如此了吧。”

说着,她忽然眸光一寒,在寒寂雪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踮起脚尖吻上了她微凉略带湿润的唇,同时手中的散发着寒光的利刃狠狠的刺向寒寂雪的心口,然,利刃就像撞击到什么坚不可摧的事物上面,分毫未入。

寒寂雪抓着她的手,微微叹了叹气,果然不该抱太大的希望,楼家那两兄妹哪有那么容易让她把人带出来,“萱萱”

“谁是你的萱萱,”她话还未说出口,便对对方厉声打断,“我叫楼欣诺,九幽唯一的傀儡师,呵,不要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们的事,因为你的萱萱早就被我制成了傀儡,而你,很快也会去陪她,成为我的玩具傀儡。”

“你的口气还真是不小啊,你以为就凭你能够伤到我,让我乖乖的当你的傀儡?你才在魔族待多久。”寒寂雪挑了挑眉,显然被她的话惊讶到了。

楼欣诺的手依旧被她拉着,挣扎了几下见没有效果也就不挣扎了,她阴冷的笑道:“刚才那个吻感觉怎么样?”

寒寂雪一顿,灵台处忽然传来一股钻痒的疼痛,她面色变了变,狼狈的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楼欣诺,“你”

楼欣诺冷笑的把玩着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这把‘裂魂’的确对一个大乘巅峰的强者没用,但是呢,‘噬灵蛊’却可以,不管你修为多高,都拿‘噬灵蛊’没辙。”

寒寂雪白皙的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噬灵蛊’?呵呵,你竟然对我用‘噬灵蛊’。”

“谁让你对我这具身体这么没有防备呢,你说是吧!”楼欣诺似乎很欣赏她难受的模样,脸上挂起一丝愉悦,她伸出手指在寒寂雪额上划了一下,不出意外的,指头染上一层晶莹的水渍。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变,但是灵魂,就算轮回多少世都不会变,我不是对你这具身体没有防备,我是对你提不起防备。”

“呵呵,说得还真是好听,”齐萱毓冷冷的嘲讽,秀丽的脸上几近扭曲,“可最后让她绝望的总是你。”

寒寂雪眸光闪了闪,被她灼灼的目光震退两步,“我……”

齐萱毓见此,面露嘲讽,“你虽然伴了她十世,可哪一世你是真正做到了不离不弃的,你心中有大爱,你关心仙修界,关心你的师门,关心你的徒弟,每次无论哪一方有事,你都能轻易的丢下她离开,更可笑的是,你走得那么轻松翩然,却留下她一个人陷入一世又一世的等待,你觉得这样的你,是不是很让人恶心呢!。”

“她可以为你死一次,可以等你十世,但不会再多了,因为她已经真正死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楼欣诺,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她,我会让你永远陪在她身边的。”

“你还真是被魔化得不浅,简直是胡来。”寒寂雪皱了皱眉,灵台处传来的痛处越来越重了,她刚想运转灵力压制,但忽然想到,一旦运转灵力,就会加快‘噬灵蛊’对灵力的吸食,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楼欣诺,忽然伸出手在她后颈点了点,她这一手打得楼欣诺猝不及防,楼欣诺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寒寂雪伸手接住她,叹了叹气道:“我终究是活了两千年的大乘修士,就算不用灵力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对你造成影响,可很抱歉呐,现在还不能如你所愿,你被魔气迷了心智,等我将‘噬灵蛊’拿出来,就给你驱散魔气,届时你回复神智,拿我怎样都可以。”

卯正二刻——灵山——玄天阁

“哇,你今天好……”

陌浅离呆在那里了,眼前的女人一袭玄色长袍,上面用暗红的金丝勾勒着锦绣云纹,胸口绣有复杂而又奇异的图案,虽然服饰有些怪异,但很合身,衬得她体资修长,充满威严,无形当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过最让人震撼的还是她的脸,眉如青黛,不浓不淡,狭长的狐狸眼稍稍往下睨去,遮住了几分妖冶的媚态,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气势,秀鼻高挺,如精雕细刻,形状完美,却不见丝毫匠气,墨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暗红的发带竖起,完全露出的额上那抹黑色火纹更是如神来之笔,烙在那张脸上不显突兀,反而为她添加了一分邪肆霸道。

精致的脸庞,如羊脂白玉般的肤质,每一处都完美得恰到好处。不论是单看还是合在一起,都是那般的慑人心魄。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如苍松傲竹,气势凌人,也如藏鞘利刃,锋芒尽收,但依旧让人由心底的产生畏惧。

“再看口水都掉下来了!”云梦兮见她愣愣的傻样,脸上扬起一丝浅笑,原本凌冽的气势瞬间柔和了下来。

陌浅离眨了眨眼睛,竟然真的用手抹了一把嘴,而后恼怒的吼道:“你骗我,哪有流口水!”

“哈哈哈哈……”云梦兮笑得花枝招展,“是你自己被本尊的美色迷倒了,难道还过本尊长得美咯。”

陌浅离气得狠狠一跺脚,“你有本事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