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你的语气似乎有些不以为意啊!”
“没有。”
“呵,丫头,你别以为要当炼药盟客卿长老的身份很容易,你要知道,炼药盟虽是炼药师的聚集之地,但有些炼药师穷极一生都进不来炼药盟,更别说是当上炼药盟的长老了,所以”
“所以师姐的实力确实很强吧。”
陶勤:“”
这丫头居然将自己带进去了,还顺带夸了一下自己喜欢的人,可真够要脸的啊!
“陶老不说话,难道师姐当上客卿长老,里面还有其他隐情?”陌浅离看着明显顿了一下的青衫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方那么明显的意图,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他无非就是在等自己亲口问出,呵,这老头,分明就是自己想说,却偏要装作一副是你问了我才说的,也罢,左右都是我想知道的,那我就陪你玩玩。
陶勤眉角上挑,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跳进了一个大坑,他一脸深沉的开口道:“隐情嘛,倒也算不上,毕竟小云儿的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听陶老的意思,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咯。”
“差不多,说起来,还是炼药盟欠她一条命。”
“哦这话从何说起啊。”
“说来惭愧,早些年间,老夫收了一徒弟,算起来,应该是老夫的大弟子,他啊,和小云儿一样,天赋极高,悟性极强,和老夫一样是个药痴,当时老夫都以为他能够继承老夫的衣钵呢。”
果然是你炼药盟的人,陌浅离眼中划过一丝戾气,手指微微紧了紧,只是她很快便将其收敛好,凝神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他陷入了一个瓶颈,炼药怎样都得不到要领,整日暴躁动怒,那时候的我,几乎都对他失去信心了。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跑到我面前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瓷瓶,兴高采烈的对我讲‘师尊,我要成功了!’看着他兴奋的笑脸,我一时竟有些恍惚,不过也确如他所说,他的确差一步就成功了。”
“差一步?”
“对,差一步,差一颗心!”
师姐的心!陌浅离的呼吸重了几分,她难以想象,当初师姐满怀期待的等着他成功,却没想等来的却是一柄利刃透心,这种被信任的人背后捅一刀的滋味,她很了解。
“那时候他已经几近入魔,等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天炼药盟杀气弥漫,威严无比的剑阵毫无征兆的触发,等我赶到的时候,便是一片狼藉的住所,还有血染白衣却仍然手握长剑屹立不倒的少女。”
“那是师姐。”
“正是小云儿,而一旁的,还有奄奄一息的叶临。”
“他没有死?”陌浅离皱眉,那个人竟然没有死。
“是的,没有死,小云儿心软,她从不害人性命,即使那人差点害的她陨了性命。”
陌浅离低头不语,师姐的确是这样的,她心地善良,与人为善,不争不抢,这样美好的人,就是她喜欢的人啊。
“后来我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那个被我忽视的弟子,原来私底下一直再用人的精血来炼药,而本来小云儿对此毫不知情,但有一天她突然走进了叶临的炼药房,不小心割伤了手,血液流进炼药的药材里面,才会有他那暂时的一点成功。”
“您是说我师姐的血对他炼的药有所帮助?”
陶勤笑笑,伸手推开房门,陌浅离这才发现,原来就在两人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药田中的一处小屋。
“你恐怕不知道,极仙之体拥有着世间最为纯净的玲珑心,所以血液入药也并不可奇。”
血液入药?陌浅离脸色变了变,忽然捂着嘴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脑海里飘现出一个场景,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有人不断将血液灌进她嘴里,那时候的她,不管是口腔喉咙,甚至是脸上都是猩红的血液,鼻翼间全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这样想着,陌浅离只觉得胃里一片翻涌
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云梦兮眼睛微眯,伸手随意在空中一捞,手中顿时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透明人儿。
“云梦兮,你个骗子,快放开小爷!”梦魇大人很不开心,就在它觉得当人还不错的时候,就突然被打回了原形,而且来得一点征兆都没有,这不,为了维持实形,它不得不缩小身体,谁料它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它那个说对它不离不弃的主人,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害它跟着契约的联系,追了几天几夜。
“魇,别闹。”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云梦兮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难耐。
听着她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声音,梦魇顿了一下,开口囔囔道:“那你也不能招呼也不打的就一声不吭的离开啊。”
“对不起魇,”云梦兮捂着脸,泪水从她指缝溢出,“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她都这个样子了,梦魇也不忍心再与她计较了,故作大度的开口道:“好啦好啦,看着你认错态度这么良好,小爷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哟,鼎鼎大名的紫菱仙子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软弱不堪了。”
一道嘲讽难听的声音传入耳朵,云梦兮抬头望了望,便见一身黑袍的人双手负在背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她皱眉问道:“你是当初拿我紫阙的那个人?”
“呵,紫菱仙子的记忆不怎么样嘛,”上官烨临冷冷的讥讽道,“八年的朝夕相处,竟在你心中没有留下一点涟漪吗?”
闻言,云梦兮脸色微变,而后镇定的从地上站起来,风轻云淡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哦原来是你啊。”
她无波无澜的样子,却惹怒了树上的上官烨临,哦不,应该是叶临,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气,手中运绕的灵力蠢蠢欲动,但晃眼却瞟见了一旁的紫阙,心中开始有了一丝迟疑。
不行,不能冲动,要冷静,跟了她这么长的时间,不能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一定要完成右使的命令,不然自己很可能就会没命的。
他收敛了脸上的杀意,开口道:“见到我,难道尊上就一点都不意外吗?”
“修仙界说小不小,但说大却也不大,你有没死,见到你不是很正常吗?”云梦兮丝毫不接他的话语,只是冷冷的反问道。
“呵,也是,”叶临双手负在背后,双眼炯炯的看着云梦兮,嗤笑道,“只是紫菱尊上现在该是很痛苦,也很迷茫吧?”
“你什么意思?”云梦兮微微皱眉,抬头看着他开口问道。
“唔没别的意思,只是若是尊上想要知道关于你那师妹的事情,那就跟我来吧!”叶临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转过身率先离去,他其实并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从炼药盟出来过后,他便一直跟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他的眼底,在加上近来得到的消息,他只要稍稍联想便能想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和她那个师妹有关,他故意说话只说一半,为的就是引起她的注意,若她真的像传言里那么爱她的师妹的话,那肯定跟上来的。
云梦兮怔怔的看着叶临离去的方向,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知道阿离的事情。
她沉思了许久,而后开口道:“紫阙,跟上他!”
“陌姑娘?嘿?陌姑娘?”
耳边传来一阵呼喊,陌浅离渐渐拉回思绪,空洞无神的双眼也慢慢开始聚焦。
“师姐回来了吗?”她探着脑袋看着眼前半弯着腰的人,脸上盛满期待,纯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天真懵懂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意。
秋璇放下在她眼前晃摇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这是第几天了,自从那个云长老走过后,她便一直是这个状态,痴痴呆呆,每日坐在房前,逢人便问:师姐回来了吗?
其实她压根儿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师姐,炼药盟的客卿云长老,一脸高傲的扔给师尊一句‘治好她’过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的干脆直接,没有丝毫留恋。
没回来!
“哦,是吗?”陌浅离流光熠熠的眼眸终是黯淡下来,她失望的垂下脑袋,满脸沮丧。
看着她浑身颓然失落的样子,秋璇心中微微一动,竟是有些心疼,师尊说她前些日子神魂刚经历一次极大的跃变,虽然算是好的跃变,可以让她的精神力增强,但到底是神魂的变化,容不得有半点偏差,需得好好调养,等到跃变的神魂慢慢稳定下来,可惜她还未来得及将其完全稳定下来,神魂又再受到重创,再加上受了较大的刺激,这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她才会像现在这样,精神错乱,整日恍惚,但即使是这样,她却仍然对她的那个师姐念念不忘。
秋璇叹了叹气,伸过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谁料竟被她下意识的躲过了。她微微错愕,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脑袋低垂的人忽然抬起头来,满目不喜的瞪着她,皱着眉严肃认真且又非常郑重的告诉自己。
“师姐不许别人摸我的头!”
“好,不摸,那你先把药喝了吧。。”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她,这件事本来就与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被师尊临时安排过来照顾她的人,所以不该同情心泛滥,更不该多管闲事。
“我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吃药?”陌浅离看着递在面前的药碗里面红猩猩的液体,狠狠的皱了皱眉,就连全身毛发都明显的写着拒绝。
见陌浅离迟疑,迟迟不肯接过药碗,秋璇不由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身为炼药盟盟主最小的弟子,天赋卓群,小小年纪便是六品炼丹师,放眼整个九幽也没有几个天赋可以与她起驾并驱的人,按理说照顾人这事本不该轮到她身上的,炼药盟那么多弟子,怎么能让她一个盟主亲传弟子亲自去照顾人呢,也不知道哪个云长老到底什么来路,竟能让师尊亲自下命令,让自己去照顾她的师妹。
这等照顾人的差事,她本不愿接下,可师尊都发话了,她还能有什么理由说不,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位祖宗其实还挺好照顾的,除了喝药这件事很是麻烦,其他的事,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若是不干,直接搬出她的那个师姐她就乖乖听话了。
“对,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吃药。”
“可是好腥啊。”陌浅离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坨,摇头拒绝。
“腥你也要喝啊,喝了你才会好起来,好了你师姐才会来接你。”果然,又是这样,秋璇毫不意外的挑了挑眉,她似乎对着药里面的腥味格外的敏感,每次喝药的时候都会提出来,似乎对其很是抵触,而且还有好几次都差点喝不下去,这可就难了她一阵子,虽然有些药物可以去腥,但唯独这碗里的药,去不得。
不过好在她这几天也已经习惯了,而且还找对了对策,这不,见她不肯喝,又故技重施呢。
“不要,”罕见地,祖宗陌浅离这次居然直接摇头拒绝,“你骗我的,师姐根本不会来接我了,她已经不要我了。”
秋璇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看着眼前的人,眸光淡淡,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方才那种懵懂迷惘的表情,可说出的话,却是叫人心疼,都这样都不肯忘的人却把自己抛弃了,那肯定很难受吧,尤其是她用这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定然是失望极了吧。
一时之间,秋璇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好打着哈哈道:“怎怎么会呢?你师姐那么疼你,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师尊好好照顾你呢,我想啊,等你好了,她肯定就来接你了。”
“不,不会的,她不相信我了,”陌浅离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面,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膝,“明明都是你啊,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这样,送我回来有何意义?”
“你把这药拿走吧,我不会喝的。”忽然,她站起身,在秋璇讶异的目光下面无表情的消失在了屋内。
秋璇诧异的眨了眨眼睛:这是恢复正常了?
“师姐,君师兄说翮妖的江峰主最近又命人抓了几只新的妖兽,咱们去看看吧!”
“师姐,后峰的灵果树在哪里啊,为什么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师姐,我想飞上空中看看,我没有灵力,你带我去呗。”
“师姐”
“师姐”
“师姐”
云梦兮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她猛地坐起身来,脑海里传来一阵猛烈的晕眩,这是神魂受损的必然结果,她轻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不那么晕了,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
从炼药盟出来过后,她便一直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去,只是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机械一样,不断的走,不断的走,直到没有灵力支持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她伸手捏了捏酸痛的双腿,忍不住苦笑一声,这种疲劳乏力的滋味,她已经有三百多年没有再尝试过了,可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不是吗?
对的,自作自受!这其实也算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
她讨厌阿离看向自己时眼神偶尔闪现出来的空灵,也讨厌那时有时无的愧疚,总感觉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其实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她怨过自己,怪自己太过敏感,分明那人从小到大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怎么会有那么一个人在她脑海里面让她一直挂念。
可到后来,或许是说从老不死的将神煌明火给她过后,那时候在极地之渊,两人正式交心,可就是那时,那种感觉分明强烈了不止几倍,每当她看着自己,或者黏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那种失而复得的满足眼神打在自己身上,竟让自己有些心虚,那种感觉,就像她卑鄙的偷了别人的幸福一样,让她心生惭愧,想要逃避。
所以她同意了阿淮的建议,设计了这场看似情真意切的双修,目的便是在两人神魂交汇的时候,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她想过千百种答案,却独独没有想到结果会让她这么难堪。
重生!呵,重生,也对,她这个异世而来的人都能出现在这里,重生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上一世,会是与小说中的剧情截然不同,她不是和男主韩子奇在一起,反而和书中那个云梦兮一起。
“我送你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云梦兮满脸痛苦,使劲的抓着自己的心窝,心里一遍一遍的喊着那人的名字。
陌浅离、陌浅离
阿离阿离
小崽子
每唤一次,心里便痛上一分,可她却仍然默默的喊着。
阿离,你对我依赖,对我心生情意,是不是只是因为我这具躯体,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还霸占了她的身体,让她不知道哪里去了,还让你痴心错付,你知道吗,你满怀期望回来找的那个人,不是我啊!
陌浅离茫然的在炼药盟林地走着,周围尽是一片茂密的树木,似有千万人马想要挡住她的去路。
是的,她想起来了,或则说她根本没忘,只是她不愿意想起那人冰冷的眼神,不愿想起那人不顾蜷缩在那里的自己毫无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骗自己说她会回来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人连停下等自己解释都不肯,又怎么会回来呢!
自欺欺人了几天,她才猛然想起,那人现在应该没有修为了吧,因为她的缘故,那人的清修一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从虚妄空间出来过后,那人的修为就一直在掉,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可她却不了解,聚灵体对灵力的波动很是敏感,她那么明显的变化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不说,自己也装作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