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岔!”君昭赫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儿子咋咋呼呼的样子,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些居然都看不出来!
“我……”君莫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云梦兮淡淡的瞥了一眼他,便立马闭嘴噤声。
见他不在说话,云梦兮继续道:“而且,我觉得,那人可能会和云魔之都有关。”
“云魔之都?”听到这个词,君昭赫脸上有片刻的凝重,但却很快散去,“云儿何出此言?”
“这次下山,碰巧遇见了伏魔团的人,”云梦兮看着君昭赫问道,“师叔知道伏魔团向来是在魔灵深渊附近活动吧!”
君昭赫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本来我也觉得奇怪,因为我见到的乃是伏魔团的总副团长,身为伏魔团的高层人士,若只是一只小魔的话,断然不可能亲自过来,所以……”
“所以是云魔之都里面出来的魔。”还不待她说完,君莫逆便抢先说出了她的话。
君昭赫额上挂满黑线,上去就是一巴掌,“你若是再插嘴,就别怪老子把你扔出去,让你以后再也没机会进来。”
“别啊老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插嘴了。”君昭赫捂着头,可怜兮兮的对自己老爹说道。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来这里,他可不想往后都没机会进来了。
君昭赫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若不是这次实在没有可信之人,他还真不想让他进来。
云梦兮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对,云魔之都里面的魔,不仅如此,连魔族的守界大将和魔兽血凤也一起现身迷雾谷。”
“什么?魔族的守界大将?他不是在魔族已经消失了吗?”君昭赫心里大惊,魔族的守界大将不是在几千年前随着魔神一起消失了吗?
“嗯,他自己说的是守界大将,但应该只是受了之前守界大将的传承,现在还并未完全觉醒。”
“不,不管他觉醒与否,只要他受了传承,迟早都会成长起来的。”君昭赫脸上的兴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虽然没有见过魔族守界大将,但从千年前流传的古卷中提到,那是魔族仅次于魔神的存在,若是成长起来,恐怕修仙界会是一场噩梦。
“好,我知道了,云儿你刚回来,就先回去休息吧!”
云梦兮还想说神魔遗址的事,但见他挥了挥手,又想到神魔遗址可能还会等许久才会完全开启,于是便忍了下来,行了个礼过后便走出密室准备回翎祁峰。
君莫逆见自家老爹没有注意到自己,踮起脚尖一步一步猥琐在云梦兮身后也想要溜走。
“嗯哼~”君昭赫假咳两声,明知故问道:“上哪去啊?”
“嘿嘿,那啥?我这不是看您在深思嘛,怕打扰到您,所以啊,我先告退嘞!”还不等君昭赫说下句话,君莫逆便一个快冲,消失在了密室里面。
见他欢脱的背影,君昭赫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啊!
“云云,云云……”
云梦兮走在岳冥的某条小径上,身后传来君莫逆欢快的呼声。
见她停下,君莫逆一溜小跑,直到与她齐平才改为慢步走。
“怎么了吗?”云梦兮开口问道。
“你不是去找阿离了吗?她现在怎么样啊,怎么刚才没有见你提起她啊……”
自顾自说话的君莫逆没有看到在他提起阿离的时候,云梦兮脸上那一瞬的不自在。
“啊哈哈,她挺好的,现在在外面历练呢!”她的声音有点尬,甚至还不易察觉的高了一点。
“哦,那……”神经大条的君莫逆似乎没有听出她声音里面的不自然。
“那君师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见他似乎还有话要问,云梦兮打了个哈哈,也不待君莫逆反应过来,便匆匆的召唤出紫阙离开了。
君莫逆长大了嘴,看着空中消失的身影,过了半响才讷讷的说道:“哦,好……”
云梦兮逃也似的回到翎祁,甚至直接穿过前锋的桃花林,径直御剑去了后峰。
紫阙回鞘,白色人影缓缓落地,云梦兮靠在一颗树后,只觉得心跳得许快,她右手犹犹豫豫的抚上自己的唇,她苦笑一声,自己送上去的,怪的了谁呢!
幽暗晦明的魔灵深渊中,黑暗笼罩下的云魔之都,一面被黑雾笼罩的巨大镜子中,出现了一间屋,赫然是陌浅离所待的那间。
镜子里面一个白色的身影百无聊赖的走动,一会儿走,一会儿坐,一会儿东瞅瞅,一会儿西看看,终于,在房间几个来回后,她挺了下来,视线流转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唔~这么大的床,应该够两个人躺吧!”她喃喃自语道。
她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靠近床边,见床上的人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动作也不在拘束,手指一抬,床中间的人瞬间被移到了最里面,而外边则留露出三人宽的位置。
哼她得意的笑了笑,将被子全都丢在里面那人的身上,翻身一个仰躺,便落在柔软的床上。
“啊,果然还是躺着舒服!”她在床上乱蹬了几下,伸了一个懒腰,发出舒服的感喟。
她看着一旁安静的人,伸手戳了戳对方光滑的脸,“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呢?君师兄都来信了,说是被那人跑掉了,还让我回去呢,可是你莫名其妙的睡这么久,不看你醒来,我怎么能放心回去呢。”
唉,见对方毫无反应,她长长的叹了叹气,将手垫在脑后,闭着眼睛冥思。
但只是才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便无聊的睁开眼,拉过被子卷在自己的身上,在床上来回翻腾了几圈。
“嘶……”
四只漆黑的眸子相对,里面除了对方的映着对方的影子,再去其他。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里面的人动了,她轻轻的挪了挪脑袋,对着对方粉色的唇瓣,闭着眼凑了过去。
而外面的人眼睛瞪得浑圆,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暗暗伸出两指点在对方的后颈,里面的人瞬时脑袋一歪,便又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感受到脖子处传来的湿热,外面的人迅速向后移了移,谁料一个不注意,啪的一声摔在了床下,但她却没有感到似的,摸着自己的嘴唇,愣愣的看着床上的人。
黑雾散去,画面戛然而止。
“知道怎么做了吧!”古老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你必须把她给本座带回来。”
“是,属下知道!”
“如今我们心灵相通,你应该看到我脑海里面的世界了吧,那是我来这里之前的世界,怎么样?是不是觉很美好也很神奇啊,哼哼,往后你必须的好好待我,乖乖听我话,不然呐,你若是惹我不开心了,我就不要你了,抛下你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让你再也寻不到我,哭都没有地方哭哦。”
陌浅离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另一个空间,里面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方向,没有尽头,仿佛天地间独她一人,事实上那却又不是,里面有各种各样模糊的画面,有各种各样模糊的人,哦,对,还有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说着一些没头没尾让陌浅离听不懂的话,但不管是她的声音还是她的话,都让陌浅离觉得很是熟悉,熟悉到甚至让她感到委屈、难过、想哭
“不要~”
安静雅致的房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床上的人猛然坐立起来,扯着胸口的衣服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痒意,陌浅离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下脸,可手指触及到的却是一片湿润,她愣愣的看着自己指尖的泪渍。
自己这是……哭了……
“我送你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脑海里面回想着梦里面女人的话,她涩然的笑了笑,原来并不是因为自己足够幸运才能够重来一次,而是有人将自己送了回来,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呢?为什么会是之前记忆中和自己势如水火的魔尊呢?
虽然梦里面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但陌浅离却肯定的知道,那就是她,前世的魔尊。
自己神魂不全,断然是不可能入得了轮回的,若是留在原来的那一世,肯定也是活死人,永远陷入沉睡,若是想要醒过来,便是回到自己以前,两世神魂完全融合,自己才能重得新生。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水痕,而在前世,有能力逆转时空将自己残缺的神魂完好送回来的,唯有魔尊一人。
可她为什么要那样呢?陌浅离回想起梦中渐渐淡去最后消失的红色身影,只觉得心里面一阵一阵的涨痛,逆转时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需要耗费的力量,就算她身为魔尊,也不一定轻而易举的做到,轻者修为耗尽,重者……重者魂魄尽散,化为虚无,可自己不是和她生死对立的吗?为什么还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将自己送回来?
难道
她想着梦里面那些模糊的画面,还有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难道自己前世和她真的有过纠葛,或者说,两情相悦……
陌浅离以手揉了揉太阳穴,却感到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摊开手掌一看,手心赫然多了几道血红的指甲印。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只觉得眼睛一阵酸痛,失声笑道,是了,那不是梦,那是前世的记忆,她能感受到自己两世的神魂已经开始融合了,而在融合的期间,前世流失的记忆,也会跟着慢慢回来,所以,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是真实的,全都是自己前世所经历过的,可为什么回来的记忆会和自己之前存留的记忆大相径庭,丝毫不一呢?
在梦里的记忆里面,她分明感受到魔尊对自己浓烈的爱意,而自己也对她心存欢喜,自己喜欢那个魔尊,就算因为立场和身份的不同不能相守,自己也没有放弃过对她的爱。
可在自己之前所残存的前世记忆中,自己对她却是充满了恨意,恨不得除她而后快,甚至还为了对付她,当上了伏魔团团长,还甘愿与韩子奇结为了道侣。
两段截然相反的记忆在陌浅离脑海里面交替翻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她痛苦的捂着脑袋,那里面已经乱作了一团,紊乱的记忆不断冲击着神经,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不、不、不对
她猛然抬起头,在自己重生之前所存留的记忆中,自己的确与魔尊势不两立没错,但在那同时,自己根本没有像梦里面与魔尊相恋的记忆,就连梦里面有许多画面自己都完全不记得,但那确实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和听到过的话……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按照如今恢复的记忆来看,前世的自己和她肯定是相爱的,但在她成魔后,有人拿走了自己关于她的记忆,想要将她完全从自己脑海里面抹去,但被拿走的记忆,现在因为神魂融合,也在开始恢复了……
对,一定是那样,虽然她还没有想起更多的关于魔尊的记忆,但她却知道,她在成为魔尊之前,同自己很亲密,关系非凡,甚至在她成了魔族至尊后,自己也并没有远离她,反而还很心疼她。
想到那个魔尊,她只觉得眼中一阵酸涩,似乎又有眼泪掉下来了,是那个拿了她记忆的人在误导她,让自己以为她成魔之前就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可笑的是,明明纰漏很多的话,自己当初竟毫无察觉。
比若说,她成魔之前,分明和现在一样是极仙之体,万年不遇的仙人之资,但却是无门无派默默无闻的散修。可那样万年不遇的仙人之资,前世的师尊就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还有前世即使她成了魔尊,君师兄也对她维护有加,只要自己有什么会对她不利的想法,他便会暗中给她传消息,对她这样的紧张,没道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可能的是,她要么只是私下与君师兄交好,要么,她和这一世一样,寒尊大弟子,逆水宗的翎祁峰主,人们口中的紫菱尊上,也是自己的师姐。
但后来为什么修仙界的所有人都会对她的身份避而不谈呢?甚至连师尊都没有同自己讲她的大弟子,是因为她成了魔尊,所以觉得她有辱师门,不愿意承认她吗?
她的手指死死的拽着身上的被褥,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若是……若是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为什么成为了魔尊?而又是谁拿走了自己的记忆,害自己与她成为仇人的呢?
可恶!!
她焦躁的抱着头,所有的事就像一团乱麻,丝毫理不顺。
“嘭当”
房门被人粗鲁的踢开发出不小声响,可床上的人似乎没有听见一眼,仍然兀自的抱着头蜷缩着坐在床角。
柳淮谷双手端着托盘走进来,看着床上几乎缩成一团的人,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你醒了!”
她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走至床边,却发现陌浅离双眼呆滞的看着前面,眼眶中还有猩红的血丝,她弯着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甚至还做了个鬼脸,但不管她怎样,陌浅离都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气馁的放下手,这孩子不会是睡太久睡傻了吧?
突然,她眼睛一转,故意提高声音大喊一声:“紫菱你来了啊!”
果然,床上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呆滞的双眼也渐渐有了焦距,她转头看向柳淮谷,眸子里面尽是一片茫然。
见她这般单纯无辜的样子,柳淮谷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罪恶感,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嘿嘿,那啥,你师姐其实已经先走了。”她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走了?陌浅离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波澜,她看着柳淮谷,问道:“她去哪了?”
见她终于恢复正常,柳淮谷心里松了一口气,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紫菱那家伙还不得要了自己的小命,虽然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回你们逆水宗了,你昏迷的这些天中,君莫逆那混蛋不知道传了一个什么消息来,本来你师姐担心你,说要等你醒了过后才走,这些天一直在你这里守着,但昨天她突然找到我说要走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君莫逆又给她传了什么消息,只是看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也就没敢问。”
“所以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陌浅离皱眉问道。
柳淮谷耸了耸肩,“当然啦,你们逆水宗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问,不过你别担心啦,那些事紫菱她会处理好的。”
陌浅离没有继续回应她的话,继续理着脑海里面的乱麻,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应付她了,两人之间瞬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啊”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柳淮谷恍然大悟般的啊了一声,“你师姐让食为仙准备了吃的,也不知为何,她好像知道你今天会醒,所以走的时候还专门让我叫厨子给你准备吃的。”
“她知道我今天会醒来?”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那天你突然晕倒的时候,我看她挺慌的,像是完全没有料到那种突发状况,但昨天走的时候却又很是笃定的说你今天会醒。”
“是吗?”陌浅离眸子闪过一缕幽光,自从练气入体过后,她就知道神魂早晚有一天会开始融合,所以时刻都在准备着,但她没想到的是,神魂融合来的会没有一点征兆,她自己会因为承受不了突然融合产生的痛而昏倒,而且融合需要的时间连自己都不知道,师姐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得,这孩子又开始发呆了,柳淮谷心里暗搓搓的决定,等下次见到紫菱,一定要跟她好好说一下这件事。
“好了,我将东西放在桌上了,既然你起了,自己收拾好了就吃吧,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陪你了。”说完柳淮谷就准备离开了,因为她实在不想和这孩子待在一起,总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实在太过诡异了。